收信快乐
屋以木
(上篇)上海
【陈安】
陈安在这个房间的门口等太久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着什么,也许是一封回信,也许只是太过于熟悉等待这个过程。黄昏时候她寄出了一封信,像往常一样,她点了烟坐在家门口失眠。她思索了一遍自己写下的话,又开始后悔自己如此轻率的举动。也许不该寄出去,也许压根不该写出来。
也许,压根,她就不该孤身一人,为了他来到这个原本与自己无关的城市,来旁观那些她并不在意的风景。南方的潮湿让她夜夜难眠,与其躺在多汁的被子里,不如站在门口发呆,回忆她与顾然有过交集的那些数得清的细节。他那么寡言的人,为什么会喜欢这里呢,这里那么喧嚣,不像言谈总是淡淡不留痕迹的他。
而前一晚,她重复着相似的事情。写信,封存,寄出,等待,失眠。像一个死循环。小区门口的警卫会在入夜两点关闭道闸,起落的声响会惊动陈安的耳朵。她似乎觉得有谁喊了一声 “陈小姐,来取信!”又似乎觉得自己太困了,困到分不清做梦与真实。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陈安还没有意识到,无论输赢,对手都其实是自己。数不清是多少封信,封封重复着相似的内容,以 “致顾然” 起笔,寄去一个并不遥远的地址,然后就此音讯全无。
肯定,否定,陈安不过是焦虑着一个结果。如果没有收到答复,至少也不代表着否定吧,虽然答案已在日复一日的渺茫中无限趋近于否定了。不知是这样等下去快乐呢,还是收信更快乐,永远悬而未决,藏着一份她偷怀的乐观,又永远焦虑,就像在等待一场没有定论的审讯。
【杨辰】
杨辰躺在床上,回味着自己刚刚寄走的信,挂钟敲了两下,夜深了。
床边是一排整齐的烟蒂,规整是他改不掉的习惯。她也曾这样在同行聚会上调侃过他,推搡着他的左肩。杨辰想了想她那天晚上的香水味和酒局里暧昧的灯光,他曾经在无数个信笺上搁笔,最后三个字是,致XX。他抚摸了一下被单的皱褶,感觉就像在抚慰自己焦灼的等待。
她不会记得我是谁,他想。而他也只不过单纯在做,一个信息的搬运工,怀着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