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段云 一 印象里，我永远停留在那年的冬天，在秋涛北路里行走的时候，冬晚的湿雾在周围飘浮，飘过草场和那时已经悄静无人的林荫道，有黑漆漆的、木叶尽脱的树，和一排排为雾气所湿的长凳，望去象一个个蜘蛛。我可以听见自己的脚步落在林荫道上清脆的声音，还有瘦长的影子，从前到后再变短。我数着一只羊两只羊回寝室。 那个在林荫道上玩耍的女孩子一点声息也没有，她看到我的时候，两眼清亮，尖尖小面孔，大大的双眸，穿着淡蓝的羽绒服，抬起头来看着走过来的人。我们互相诧异。 “天这么黑”，我说，“你不回家吗？”我觉得我的语气是冰冷的，因为冬天的缘故，而且不友善，从呵着白气的嘴边出来的时候，有一点点霜冻。 “很晚了吗？我一向都没有时间观念的。”女孩对我同样的报以冷淡。她的神色真的很浅，有着不信任。“而且也不会有人等我，”她若无其事，不象在说自己。 “你住哪里呢？”我问她，“要不，我送你回去，你可怕黑？” “你可以陪我走一段。”她仍是个小孩，对暗的天，自然有一种天生的恐惧，尽管装得很冷静。 四周的湿雾浮上来的时候，很冷，我几乎怀疑这不是在中国，而是在英伦，偶有透过隙逢的阳光照过来，人们的脸色惨白，而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杭州的冬天给我身在异乡的感觉。而原本就是异乡人。 有些古怪的，我带着一个只到我肩膀的女孩，气息也是古怪的，她偶尔发出一两声孩子的叹息，充满了一个孩子的苦恼，轻轻地，犹如琴弦拨动。“你还在念书吗？”她问我，声音真清脆。可能是看到了我手中的书。 “是的，”我神色早已缓过来，对于小孩应该多一些爱心。“我是浙大一年级的学生。” “我上小学四年级，我不喜欢地理，我的数学很好。”她自顾自说话。 “你经常晚回家吗？”我很好奇，她很寂寞，一个小孩的寂寞比成人更象一座山一片海，如果有一两个朋友也许会好很多。我就是这样长大的。在空旷的工地上，只我一个。 “没有人陪我玩。”她轻轻地说，忍不住地颤抖，有些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