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快跑
刘加勋
韦一茹是我的姐姐,这么说吧,我姐姐原名叫做韦一乳,这名字是我祖母取的,听说,小时候姐姐瘦得像是一只猴子,整个人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我父亲几次把孩子丢在了医院的门口,但是,等要放下离开的时候,父亲看见姐姐在襁褓中睁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父亲的心就软了下来。父亲对姐姐说:“当年舍不得丢你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一次简单的对视。”
姐姐痛恨自己的名字——韦一乳,姐姐曾经因为这个名字而抬不起头。名字的关键部分在于“乳”字,这个字带着煽动性,等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姐姐知道,这个字甚至带着一点点荒诞下流的意味。姐姐曾经趴在祖母的怀里问名字的含义,祖母说,那时候,全家人都想着救你一命,你娘的两只奶子像是挂在胸口上的两只招风的袋子,哪有奶水啊,最后啊,全是靠着邓莲家的一头羊养活了你。我们也不知道羊奶这么养人哩。后来,我顺口就给你取了一乳这个字了,我那时候也没有多想,你父母也没文化,我也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汉。
姐姐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后,她郁闷了整整的一个夏季。
那天,父亲刚从地里面回来,母亲跟在父亲的屁股后面,父亲的脸颊上面流淌着汗水,母亲的脸颊上也流淌着汗水,母亲身上的一层单色的褂子早就湿透了。父亲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面喊着姐姐,韦一乳,拿烟,倒水;母亲也在呼喊姐姐的名字,韦一乳赶紧去猪圈给猪喂食。我看见姐姐像是一阵风,一会儿跑向这边,一会儿跑向那边。姐姐跑累了,喂完猪食,趴在院墙边喘气,姐姐两只乌黑雪亮的眼睛看着我,我也看着姐姐,姐姐摸了摸我的头傻傻地笑。
到了晚上,父亲已经在门口抽了七八根烟卷,母亲正在给祖母按摩,祖母的身子软绵绵的,我从来不敢在祖母的怀里面睡觉,我害怕祖母哪一天会像是一块融化的冰块,被太阳晒干,从我的身边蒸发掉。母亲认为姐姐掌握不了手掌的力度,认为我也是笨蛋,东按一下,西捣鼓一下,倒像是在挑拣一只西瓜。母亲只好作罢,唯有自己亲自下手给祖母按摩才肯放心。母亲也抱怨过,她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