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举报
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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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村口的大槐树长了300多年,腰身足有磨盘那么粗。
树皮就像是烧焦了的塑料口袋,纹路粗糙狰狞。树枝连着树叶向天空的边缘伸展。
每到夏天,槐蚕就像雨点儿一般往下掉,在地上扭动,就像是会动的草。
那天下午,我沿着树干爬到树梢上,像一只灵巧的猴子。
我的衣襟半解,风从脖领子倒灌进来,带走了身上的汗珠。
我一手扶着树干,一手着叉腰,阳光透过树叶打在右半边的脸上,晃得我眼前一阵发虚。
我站在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刘伟、王浩、林丽丽,朝他们大喊道:“我操你妈,你们谁敢上来我就一脚把他踹下去。”
“小娃娃滚远点,别在这儿玩儿。”
树后面传来的声音熟悉又难听,感觉像是他嗓子眼儿里卡了一块黏糊糊的痰,让人想用手把它从里面抠出来。
我们都知道那是村长,一个每天嗜烟如命的白胡子老头。
一身蓝色中山装是洗了穿,穿了洗。从溢满朝霞穿到蚊虫消匿,从阴雨连绵穿到大雪纷飞,一年四季从未见他换过。一件藏蓝色的衣服偏偏让他洗出了白净透亮的质感。
他爱抽烟,自己却没什么钱。烟瘾上来的时候,不管是烟叶子还是烂秸秆,全都往他那根又长又粗的烟筒子里面装。
经常抽到一半就会莫名的熄火,那是烟杆子太粗烧不着。不只如此,里面还经常混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经常抽着抽着就掉下来一块黑色小球。那是烧焦了的死苍蝇,引得身边人一阵恶心。
此刻他正站在大槐树的另一边,手里端着那杆大烟筒,烟筒表面被包上了一层厚厚的浆,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烟嘴儿里面的火星半明半灭。飘出来的烟青得发黑,天知道那里边又装了什么东西。
他表情凝重,眼睛眯缝着,跟旁边皱纹融到了一起,嘴巴像是挑着重物的扁担,不时地还会抽抽两下。他好像要做什么重大的决定,又像是蹲在茅坑里面拉不出屎。
“三万八,留点钱,明年买种子种地。”
“就四万,老头,你们不要我就走了。”
说话的这位是一个30来岁的中年男人。裹着一身黑衣,头戴黑色鸭舌帽,帽檐儿压得很低,盖住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