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艳债
恩佐之地
要活得热烈啊,哪怕一切喧嚣不过是幻觉。
迷乱的红的绿的灯光,正好对应了红男绿女,是属于KTV的暧昧情调。他,上完眼影腮红,蜕皮般脱下属于白天的衣物,如同脱下伪装,露出本来的颜色。紫色蛋糕裙,红色高跟鞋,栗色假发像天生一样。借着昏暗的光线,一位高挑而华丽的女人出没在五彩光斑肆虐的走廊,引得客人侧目。陪酒女郎心里嘀咕,这么个尤物在这里,还有她们什么事?服务员小A记得她,常来,一个人开一间小包厢,到凌晨才走。
他,这时候是她,叫做尤杉。
二十三岁,白天在广告公司做文案。到了晚上,做主播。他在斗鱼上叫尤三姐,扮笑脸说段子,收获一票忠粉。得益于天生中性的声音,稍加修饰,即转为暗哑甜柔的女嗓,他和上面的男人隔屏调情,又嗲又胡闹,不是男人淫了她,是她淫了男人。
夜阑珊,他的表演才刚刚开始。一个又一个百无聊赖怀着各异心思的人来到她的直播间,有的留下来,有的中途走了,有的赞她有的骂他。
仿佛舞台上的戏子,先是一线流光打下来,然后台下观众纷纷将目光聚焦在这具肉身之上,对他的瞩目如同出卖孤立。他就这么与黑压压一片的集体对峙着,当曲调游丝般穿梭于空气,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得提起丹田打开喉咙唱将起。摆动身体,肩膀、指头、腰身、脚尖……犹如耍弄一个精美的仪器,他要让盛装的自己变成艺术本身。
然而这只是用来自我沉溺的一厢情愿,没有人联想到艺术,他们豪气地送礼物,恰恰因为这不是沉闷高深的艺术。美丽精巧的外表、恰到好处的撒娇、甜美的嗓音……无关艺术的娱乐消遣,才是人们买单的对象。
直播的尾声,照惯例来一首《美丽笨女人》。音乐响起,黑暗破碎,世界疲倦睡去。
他唱着唱着,短短一首歌里面,时间倒回了好多年。他渐渐抽身出去,脱离了女装的肉体,退化成八岁的男孩子。他坐在KTV的沙发上昏昏欲睡,他的母亲,这一个美丽的,美丽的笨女人,唱着“爱不是死心塌地就有结局”,正在骗财骗色的男人怀里忘乎所以。
生活向来颠沛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