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寸江湖
踏歌
湖上烟雨茫茫。
远山如黛,青冉冉地润透了水面。几只白鹭点水而过,留下一串似有还无的影。
这是江湖的晨景。
静谧,阔大,清旷,而又深沉。
此时,远山之上红日渐升,广阔的湖面又隐隐罩了一层稀薄的霞光。一叶小舟从湖对岸荡过来,舟头上立了个戴着斗笠的剑客,衣袂随风鼓荡,飘然如仙。
我怔立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扔下了画笔。
才过辰时,屋外的蝉声已经聒噪得裂云穿石。毒辣的日光穿透窗纸,在门槛前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栅栏形的耀眼白斑。
哎,江湖。 我又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走到桌旁去斟茶解渴。抬手发现指间染了些许墨迹,便蘸了点茶水去擦。
我的一双手,是我全身上下生得最好看的地方——十指纤长灵动,皮肤细腻白皙,明亮如玉。不过,这双手的价值,却远不止“好看”二字。
我出身世家,打小受着极好的女德教育,极擅刺绣和书画。自从七年前嫁到许家,一族几十口人的花销,十之八九都是从我这双手底下挣出来的。
正感叹,庭院外突然传来“咯吱”的一声。有人开门进来,大步流星穿过院子,直向我房间走来。
是他来了。
我心头突然一跳,起身想将那幅江湖晨景图收起来。可是墨迹未干,无处存放。只这一瞬犹豫,他已像往常一样在门上轻叩了两下,推门而入。
“呀!娘子又有新画作!”他向我直跨过来,满眼都是欣喜。
然而等他看见这幅图的全貌,脸上的喜色便突然僵住了:“咦,竟是……山水画!”
我心中暗叹了口气,把画卷往我这方拖了拖。 “昨夜发梦,醒来尚有意兴,便随手涂了一张,见不得人的。”我手指摩挲着纸边,只盼墨迹快些晾干好收起来。
“哎!冉娘的画作,岂有次品?”他又恢复了笑态,挤过来一把将画卷夺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我被他一碰,只得退开。
我嫁的这个男人许疏,是个书画经纪。家世普通,品貌普通,才干也无一出色。若非七年前我家里遭难破落,怎地也不会下嫁给他这样的人。
不过,我对此也并无什么怨愤——当时下嫁的决定是我自己做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