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 一、 从地铁口出来，绕过缀满广告的灯牌，我可以看见一栋新建好的办公楼。 头抬久了，浮动的燥热的空气让视野内的物事略微扭曲，灼眼的亮光落在眼膜再给视线内的存在渡上一层金色的浮光，于是这栋大楼成了不规则的形状，蓝紫色的外层玻璃金光闪闪，变成了我所奢想的，海市蜃楼。 但我不敢忘记刻在我脑海里的我原本的计划，我反复捏着口袋里的两枚一元硬币，直到指尖开始麻木，粘腻的汗水裹住了它们的表面，我开始怀疑硬币表面的花纹来自于指甲的努力，但我又不敢把它们拿出来瞧一瞧，我缺乏面对它们的勇气和能量，于是我只能颓然走到了地铁站入口旁一个篮紫色的大理石柱上，看着筑在站台上的钟表里的分针费力挪动。 直到我听见有人跟我说。 “你可以把它们给我。” 那是一个发传单的小伙子，痤疮猛烈地从双颊延伸到下巴，放弃遮掩的口罩被孤零零挂在瘦削的脖子上。我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他也懒得再重复一遍，将两张传单铺在地上，坐在了我的脚边。我只好拿出了口袋里的硬币，用衣角稍微擦拭了一下，递给他。他把手里仅剩不多的传单折成了一个面孔，把两枚银色的硬币嵌在了空荡荡的，浅浅的眼眶。 既不好看，也不真实。但我知道这是谁的脸孔，我知道这是一种暗示性的催促，我很烦躁将传单做的面孔拨开，硬币顺着地面滚落，我和小伙子只好站起身去追。我们穿过不太拥挤的人群，从这一端跑到另一端，直到硬币滚进了我们看不见的角落，我才终于放弃，在我回过头的时候，小伙子已经不见了。我看见很多跟他一样穿着红黄相间的条纹制服的年轻人做着跟他一样的工作，我努力去辨认他们的面孔，发现他们长得都差不多。 我揉揉眼睛，将视线转往别处，假装他们已经不见了。我也不敢抬头，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到了那栋崭新的办公楼前。 我从前总是做着这样那样的幻想，幻想就像我揉着的面团，肆意捏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面团里掺杂着越来越多的沙砾，揉着揉着，我的双手就鲜血淋漓，面团也成了触目惊心的紫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