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游(修订版)

风自南
下游 韦德志手中的一叠红头似乎被唬住了,在战栗着,怎么也不敢从存钞口进去。 他感觉心被鞭子抽了一下,那鞭子穿过他的喉咙,从他的鼻腔里摩出来。 把钱抱在羽绒服的内口袋里,韦德志叫了辆计程车直奔虹桥火车站,搭上了离开上海逆着长江走的高铁。 南京,那里江上有一座很高的桥。 从一座城市赶到另一座城市,这是韦德志出差常碰上的事。第一次去时他还会看看窗外,后来去多了,他便只看看前座椅背上的广告,或前方的电视,便昏昏地进入黑暗的梦里。而这一次他异常清醒。他久久望向窗外。远远看见的山林和天空的界线很分明。到靠近时,天和林瞬间都流过去了,像匆匆而来的人群,实实在在,喧闹地安静着向他走来,然后化作飘忽的幽灵从他身上流过。 或者,只有他一个是幽灵。 桥正在大修,封锁了。 刚离开火车站,韦德志无意听来了一个消息。他拿手机搜了搜,桥已经封了一年半了。他过去一年半里来了不下10次,却没发现。他不习惯四处逛,习惯从网上获取信息。出差对他来说,不过是把晚上睡觉的地点从出租屋转到酒店房间罢了。 韦德志上了傍晚开出的高铁,前往武汉,那里的大桥也挺高。 火车经过隧道时,韦德志恍惚觉得自己正坐在回上海的高铁里。隧道的长度,灯的间隔,通过的时间,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不干脆登上上海的大桥,那么多,随便挑一座也可以? 可能有熟人,家人更容易找得到。不过他的熟人现在可能巴不得他别去找,甚至家里人也是。 “——我不管你了!”在一阵沉默与电话被决绝挂断之间,他听到了父亲死死绷着的声音。那时他只觉得自己掉进了无底的深渊,可是如今那再次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却让他的心被狠狠地抽了一下。那时父亲的愤怒、悲戚和绝望这才传到他心底,渗进他的血液里。韦德志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椅背和车窗围成的角落里。他另一个电话号码里应该多了一批一批的微信、信息和未接来电,他只希望这些都不要出现在他家人手机里。 中游(第一夜) 晚上近10点,韦德志到了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