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还不够

叶素水
一 我对老头最初的记忆源于他人的口述。那时我刚一岁,眼睛下面长了个东西。 “也不知道到底是个啥,像个小葡萄一样掉在眼睛下面,吓死人了!得有这么大——” 老妈比划着,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那时候我还在奶奶家养着,奶奶没有带我去医院。我愤怒的母亲见状,直接抱上我回了娘家。 “跑了好几家医院都没有医生愿意给你做手术,说你太小了。最后跑到一家军区医院,医生先把我骂了一顿,说:‘这世界上有两种母亲,一种是聪明的,还有一种是迟钝的,你就是迟钝的母亲!’” 老头跟医生一样生气,可他终究没有骂自己的女儿,只是宣告说:“孩子不送过去了,不送了!不给他们带!” “上班都那么忙,你说谁有时间带?” “我带!我自己的孙女,我来带!” 就这样,我留在了老头身边。照理说我该喊他“姥爷”,但不知为什么,我从小就叫他“爷爷”。爷爷就爷爷吧,除了老爸有微词外,没人在意这个称呼。 印象中爷爷很高,是我见过最高的男人。他又很瘦,脸上的颧骨高高耸起。爷爷常常穿一身蓝咔叽布工作服,脚面上是黑布鞋,一副典型的老工人打扮。我看过爷爷年轻时的照片,高鼻深目的,有点儿像香港演员何家劲,那时候还感慨我妈根本没遗传到好基因。 有我之后老头便不好好上班了,他在自行车后座绑了个儿童椅,载着我逛遍了城里的长街小巷。下午回家时我们总会路过一个包子店,然后我就走不动路了。 “爷爷,吃包子!” “吃!” 我记不清小时候吃了多少包子,但肯定吃伤了——打记事后好几年我都不吃包子的。 小板凳从自行车后座拆下来,爷爷就忙着给我扎小辫,穿裙子,送幼儿园了。没几个小孩喜欢去幼儿园,我也一样。我只要每早眼泪汪汪地表演一番,傍晚第一个等在门口接我的一定是爷爷。 爷爷是很宠我的。 “洋洋呀,桃酥好吃吧?” 老头看我吃东西时总是眉开眼笑,下巴一抖一抖的,仿佛吃得比我还香。 “好吃呀爷爷!” “那等你长大,也给爷爷买桃酥吃,好不好呀?” “等我长大,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