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
颖川
一
医院锅炉房前运来新煤,堆得有一层楼高。我们分成两伙,一伙在煤堆上防守,一伙在煤堆下进攻,最有效的武器就是抱住对手一起翻滚而下。等攻守双方换过几次阵地后,我们一个个也都成了小黑人。
“去河边游泳啊。”有人高声喊,立刻引起一片欢呼。天这么热,谁不想去游泳?既可洗去煤灰,又可消暑,还能抓到蝌蚪小鱼。随着呼啸声,他们已经一阵风般跑出去﹐我蹭着脚不远不近跟在最后。等我到了小河边,最先跑到的两个男孩早已光溜溜跳进河里了﹐其他的男孩也在忙著脫衣服。我躲在大柳树下,背轉身,两只黑黑的小手捏紧同样黑黑的裙角。
“有女人啊,想偷看男人的光屁股。”他们在我背后哄闹,完全忘记了不久之前我们还是煤堆上的战友。
我无话回骂,又舍不得就此离开,只好流眼泪,再用手抹眼泪,抹得一脸花,心里想这世道真是不公平,男孩就可以玩煤堆,就可以下河游泳,而女孩却不行。我低头看看身上肮脏的衣裙,知道妈妈的一顿责骂是逃不掉了。
二虎的光头转到我面前,看到眼泪,他的笑立刻变得不那么气人了,“别哭,别哭,你先回家,晚上我给你送蝌蚪,至少五只,保证又有腿子又有尾巴……”
二虎和我住同一栋家属楼,他家在一楼,我家在三楼,郭淳家在二楼,所以我们三个最常在一起玩。那个时候,二虎中学退学在家的二哥二龙是我们医院大院的孩子王,没人敢欺负二虎,而二虎又总护着我和郭淳,所以整个大院里就数我们三个最霸道最逍遥,想到哪里玩就到哪里玩,根本不用顾忌是否闯了别人的地盘。
二龙是我们附近几条街的名人,有很多弟兄﹐很会打架。但是有一个人他永远也打不过,就是他自己的爸爸。二虎爸是医院后勤的管道工,力气大,脾气也大。如果被二龙打伤的孩子的父母来告状,他会即刻抽出一根旧皮带打得二龙满地乱滚,二虎则蹲在一旁流着眼泪鼻涕替哥哥求饶。这样的火爆场面常常把告状的家长吓得目瞪口呆,反要极力拉住二虎爸,怕他把人打坏了。一来二去,渐渐没人再来告状,二龙也就可以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