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锦巍
我大爷中风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堂哥郭学盛正沉浸在传销团伙的巨大掌声里。那是2003年的春节前,北方正飘着鹅毛大雪,广西北海却温暖如春,我哥就在北海的一间破旧出租屋里,以讲师的身份给几十号人洗脑。20平米不到的房间里摆了十几个廉价的塑料凳,几十个人围坐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汗臭味,但这一点不影响 屋子里的热情,他们每个人都着了魔,两眼发光,双手正以“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的节奏迎接着我哥,我哥从门外快速跑到讲台上,示意大家停止鼓掌,给大家鞠躬,整个过程训练有素,干脆利索,迅速切入正题。 “大家好,我是你们今天的讲师郭学盛,话不多说,接下来给大家带来一首齐秦的《狼》” 随着下面配合的尖叫声,我哥开始了投入的演唱,仿佛自己就是那只从北方老家来到南方广西打拼的狼,在孤独的荒原中奋力前行,只等待前方成功的光照亮自己。演唱情绪的代入感极强,由于表演的异常陶醉,以至于他又错过了第二通电话。 等到课程讲完,他才看到了家里三个未接来电。出于这半年的经验,我哥知道这个电话非同寻常,要么是在广西的事情露馅了,要么就是家里出事,他不能草率的回过去,他要快速找到他的上线梁晓伟商量对策。 梁晓伟是我哥的高中同学,属于高中三年一个宿舍一起踢球一起吃饭的那种哥们,半年前,我哥就是被梁晓伟以“互联网创业”的名义拉到了广西,梁晓伟和我哥之所以能成为死党,主要是他俩有共同的家庭经历,本来都是家境殷实的小孩,梁晓伟因为父亲早逝家道中落,我哥是因为我大爷的供销社体制改革导致家境变故,俩个人都有过优越感的童年和窘迫的高中,有惺惺相惜之情,都想通过自己的打拼挽回曾经的家族体面,给自己的爹争口气,不被村里人笑话。虽然他们都没明确提过这想法,但加入传销这件事情足以证明,他们在这方面是心有灵犀的。只不过,梁晓伟比我哥来的更早,他在广西发展的队伍也更大,他在高中就比我哥的鬼点子多,有主见,不怕事,敢折腾,谈恋爱逃课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