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民国。上海。 这就是李蕊之生活的所有背景。 在一波又一波莫名其妙传送着紧张气氛的微风细雨里，漂离动荡的空气摇晃着本来就沉闷僵硬的李宅。 褶皱横生窗户里嵌着的薄纸看起来一吹即破。上世纪的印花小碗明明精巧漂亮，拿在手里却总让人不由自主换上认真庄重的坐姿。 四哥的书房在一个小阁楼上，处于花园一侧，花园在屋宅一角。凭窗望去，这个宅子永远稳稳当当正坐着，一个个陌生的院落互相交嵌做成连接在一起的模样。三三两两的家丁穿梭期间。脚步显得轻快，却是上了发条一般让人着急的轻快。 三嫂的屋子在若隐若现的另一头，黑漆漆的小院可能根本就不曾点过灯。 二娘的院子正和小花园临着。因为二娘喜欢花，尤其是闷热夏日里浓艳的玫瑰花。二娘的屋里总是亮堂堂的。今天这个小院也是端坐着，火苗尖尖地执意指向上方。 若老爷不在的几日，只这个小院便会孤零零地活过来。烛火伴着哈哈的笑声晃悠，窗户纸上印出一个个顶着卷发的大脑袋。亮堂堂的光泽镇守着小屋，像金边一样软软地怀抱着这个院落里一排瘦弱的小屋子，温泽泽的光晕再四散开来，直到倚靠在院落另一头的墙上。最后让整个小院都发着深浅不一的光。 到了点二娘准会迎出来，在一声声“李太太再会”，“有空还再来搓麻将”里脆生生笑着。每个人都还要软糯甜腻地回声“勿要送得个”，虽然谁都晓得二娘是绝对不再送了的。 反正不管怎么看，这座宅子都是死的。躯壳已经隔挡了上百年的蒙蒙碎雨，应该就叫“古董”。至于人，那就是生活在古董里的人了。 2 即便是亮着灯火的时候，或者太阳穿过聚集下一场难缠细雨的云雾洒下淡白光晕的时候，李宅都是沉静灰暗的。 木制的墙壁因为潮湿总是散发着让人厌烦的淡淡霉味。时有时无，在空气里跳弹着，搅和得人心烦意乱。 在蕊之眼里，要说有清新明亮的光，那就只藏在街口教堂的学堂里。 蕊之穿过潮腐的巷弄走向街口，小鞋打在湿答答坑坑洼洼的路上“pia~da~pi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