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殇

憧栀
一 父亲把橱子中的最后一个瓷碗碎成流星的时候,我就决定唤醒那个古老的秘密。 院子里曾经有个传说:堂前的大缸子是由地灵之水铸成,如果把身体灌满水,藏在里面,水与身相融,即化成一滴永恒之水。 水中的灵婆告诉我,若将灵魂熔融于水,那作为生命的替换,只有等上一代中一人死后,才能变幻回人。我狠狠答应了,我宁愿消失在这个纷杂的繁尘里,也不愿渡尽世间的劫数,坐在铁硬的青石板上呆望。 何况在枯瘦的纸笺中,落下了太多的斑驳,连瞬间的美好,也被瓦墙上的水浆糊迷了。 看着瓦墙上漾动的雨滴,好似沉醉着光的剪影,我想起外婆捣弄的桂花糕的幽香,外婆讲过的山海经的故事,舅舅们给我做的小木马……只是所有的甜蜜都被父亲的烟卷熏没了。他从未笑过,好像所有的表情都被地窖里的冰子冻住了。他靠在门槛上,叼着烟卷,满嘴散着烟酒味的腐臭。我摸他的胡碴,他把我的耳朵揪起;我扯他的衣角,他把我推开;我把鸡蛋放在他手上,他狠狠地扔在地上,踩碎。他干涸的眼里好像永远都锈蚀着--我和母亲。 母亲很爱我,她就像门前淌过的潺潺溪水,染绿了荒芜的山岗,却明媚不了小小的心。 她给我梳花辫子,她教我做小橘灯,她把我从父亲的脚边抱起,给我唱甜甜的歌,她把我绑在背上,带着我去集市,去作坊…… 只是后来,母亲太忙了,她忙着淘米,忙着洗衣,忙着争吵,忙着护住压在床底的小钱箱。我不记得多少次,父亲手中的碗碎成了无数的冰渣,也数不清多少次,母亲掩着脸哭泣,只记得母亲额上的疤痕怎么也抹不掉。 我擦干眼泪,不再凝想,只是拼命地往胃里灌水,直到喉咙咽得生疼。然后,把自己装进水缸,在与房子里的每一粒遗尘告别后,我慢慢闭上了眼。 二 三天三夜,我睁开了眼。 当我爬出水缸的时候,发现连阁楼顶间的横梁都悬挂着白色的悲凉,我恍惚了许久,才明白尘子中火葬场的气味。我忧伤地躺在外婆的遗像前,藏满细香燃灭的余烬,呼吸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