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尚未开始

淮水客
在新旧两个千年交替更迭的那段岁月里,我们这群脱离了父母管束的孩子在地图上某个隐藏得很好的角落里肆无忌惮地玩耍。温暖的阳光让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舒爽异常,也让皮肤下的躯体躁动不已。我们在无名的村子里横行追逐,从胸腔涌出野蛮的大叫,就像被狂风卷起的黄沙和落叶,于灰砖砌成的深巷子里旋转不休。 父母远行谋食,现在是我们统治着这个寂寞的村庄。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我们有过人的精力,我们有无人限制的自由,我们的身体呼呼地生长,我们的故事还没开始,而且,意识到这些也让我们更加愉悦。我们开心得手舞足蹈,我们奔跑得气喘吁吁。流淌的汗液在阳光下蒸出股股烟雾,脚边带开的气流激起街边家狗不满的叱骂。而就在这个初秋的午后,一个流浪的疯子闯入了我们的村庄。我们头儿,大高个子的那双三角眼首先发现了他。这突如其来的年轻访客让他很是震惊,长长的身体因此紧急停下,几乎折成两段。于是大家也都突然暂停,让飞起的双脚落地,好细细打量这个出现在街口的疯子。 疯子赤裸着上身,汗液干涸后在那上面留下条条泥迹,一大块被硬物挂伤的血痂让这副身躯表面更加复杂。几绺油污的脏发巴在脑门上,连同念念有词的嘴巴和专注的双眼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奇异,荒诞可笑。而且我们还注意到他那条剩下一只半腿的牛仔裤,和一双虽然污浊,但还能看出来价格不菲的运动鞋。没打招呼就来的疯子吸引了我们,那半天除了跟随他我们就没再干别的。我们跟着他走过大街小巷,看着他贴紧了住户的房门行走,从而震惊了一条又条的凶狗和它们的主人。半个村子的人很快都聚集而来,好心肠的居民给他拿来相差无几的一罐罐稀粥,一个个冷馍。过度的重复让后来的施舍者们都不能忍受,只好把带来的令人尴尬的食物悄悄藏到背后。他们无事可做,有的开始打听疯子的信息;想唤起他对家庭住址和亲友联系方式的记忆;有的试图从对方的含糊回答里判断口音所属何地;有的则皱着眉头,搞不懂为什么疯子连吃馍喝粥时都在呜呜囔囔地背着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