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

容祺
今天吃鱼。 寸把长的鱼,浑身黏黏糊糊的鱼,热热闹闹挤在一起。 都不怎么喜欢吃鱼,自从有了记忆开始,就对水里的东西本能的抗拒。 自从有了记忆开始?要多早才能算追到那个“记忆开始”的点? 是个人都喜欢说这些话,“自我有了记忆之始”,“自从我生下来”,“我这一辈子”,“我活了这么久”。 还是想寻回那个记忆开始的点,一直往来时的路上追。 还要追多久?也不知道啊。 总之记得自己第一次去钓鱼那天。 钓到了第一尾鱼,眼看着层层叠叠的透明鳞片从水里捞出来就变成反光的灰色。 齐刷刷的鱼鳞映出自己的轮廓,头大身子小。凑近了看,野风一吹,头发就迷了眼睛。发丝是秋日的颜色,像蜂蜜拉成的丝,照在斜阳里好看极了。 把手上滑腻腻的东西放进竹篓里,凭眼力估一下,一尾又一尾小鱼正好摞在竹篓肚子的位置上,是最宽敞的地方。 盘腿的小孩从草坪上起身,拎起竹篓回家。 除了野菜或者其他看不出个样貌的炖菜,鱼几乎已经变成了每天晚饭的主菜,虽然不喜欢吃,但不是都能吃吗?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 早上是新鲜的羊奶饼和甘蓝汁子,中午就啃一啃从家里背来的薄饼,用河水泡开炒米吸溜吸溜的吃,一直盘腿坐在河边,直到傍晚,估一估鱼的多少,又起身回家。 走着走着也就在同一条路上走成了小伙子,一个肩膀宽阔的男孩子。 说他的眼睛就像河流一样,想什么事情都从眸子里流出来,眼神明晃晃的兜不住东西,说是怕别有朝一日被河神夺去才是。 才不会。 才不能。 他全身上下除了一双暂且还能用着的眸子,剩下还有什么好东西呢? 脚上肩上的茧是他的年轮,永不停歇的执着的生长着,他的性子和茧一样硬。 抬手看看,十个手指,皮肤紧紧搂抱着骨节,光是轮廓就让人看起来很舒服,摊开的手掌上是细密的刀痕,几乎长成了掌纹。 新鲜的刀伤遇到细密的汗珠,最疼最疼,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小竹叶刀就在压在竹篓里的底上,每次拿鱼出来都是用手一尾一尾送出来,从来不是顷篓倒出,为的就是守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