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鸻
春天,白谷镇街上的银杏树打开了无数个鲜嫩翠绿的小扇子,重叠交错着挂满整整一个树冠。明媚和煦的阳光照射在叶间,透出明亮澄澈的曦光,映下斑驳的树荫。一片片扇形的叶子仿佛散发着金光,在温和的风中摇曳着,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柔嫩,洁净,神圣。 我们都知道春天的温暖能给人多少的安慰和惬意,白谷镇的居民有同样的感觉。春风是他们难得的慰藉。几个月凛冽干燥如同白刃般冷酷的寒风把人们的锐气消减殆尽,只留下一丝微弱的维持最低生存要求的气息。穷人们没有勇气和本领与寒冬搏斗,便归顺了寒冬,与冰天雪地融为一体,化成一具寒气彻骨的尸首。奄奄一息的人把自己蜷成一团,瑟缩在坚硬而同样冰凉的灰砖墙角。身上只裹着几块破布,以被北风吹得皴裂干硬的皮肤,绝望地抵挡凛冬的入侵。当这苛刻残酷的寒冬即将过去的时候,它会慷慨地为人间落下这个冬天最后一场雪,这场雪一定状如鹅毛,纷繁而落,足以埋没那些冻死的,饿死的,在冷硬的土地上跌了一跤却再也没能站起来的,尸骨。他们的遗骸被尺把深的雪覆盖,他们从此不再以枯槁恐怖的形容怒视苍天,控诉世人,雪给予他们沉默,还给世间一轮新的太平清净。 随着天气一天天的转暖,雪渐渐地化了。白茫茫的世界慢慢消退,露出黄色的土地,黑色的土地,只剩下几堆云彩一样的白雪留在光秃秃的尘土中。雪融化成水,渗入大地,浸润泥土,同时带走了一些腐化的骸骨。 在那个悲惨的冬天里,几乎每天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死去,就像一颗星星无意间从漆黑的夜空划过,带出一道银光而没能引起陆地上人们的注意。一个残忍的冬天像一场收割冤屈灵魂的浩劫,让流星雨落满天际。没人知道这个冬天又死了多少无辜的贫民。而春天一到,人们又像失忆了一般,忘记了冬天的萧瑟苦楚,耐不住严冬寂寞的人们又打点好自己的行装,纷纷从家中走上街来了。白谷镇的人们,总是能第一时间嗅到春天的气味。街上,穿灰布大褂的,穿青湖绉袄的,还有穿深绿色缎面棉袍的,在这还略带一丝寒意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