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铁上
淮水客
夜来到城市,点亮这悠长无际的地下隧道中的一段。
灯光里,本地人和外地人挤成一团,有人躺倒在地板上,有人枯燥地相互追逐,一边向陌生人做鬼脸,想要制造点乐子,有人半梦半醒,有人一件件检索起白天的经历,有人一个劲地叹气……
地底闷燥的气候刺激着他们,使他们不安。黑暗里喷出一股热辣辣的烟雾,呛得他们不停地咳嗽,撩拨着他们的神经。他们愤怒了,大声叱骂,但是无可奈何。他们互相冲撞,用胆怯的余光瞟着对方,好像是要从同样瑟瑟发抖的身体上猜出些可靠的讯号。一个人突然唱起流行歌曲,为了配合他,旁边的中年人跟着节奏打起了滚,引得一阵哄笑。还有个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戴着鼻环,一把抱住身边粗大的柱子,身体一耸一耸地爬了上去。这点燃了人们的情绪,也让他们更加焦急。有些人冲上楼梯,冲上自动扶梯,想要离开。但是自动扶梯突然停了,楼梯口也被穿着制服的人堵住。他们排得整整齐齐,一句话不说。人们呆了一下,开始大骂起来,冲他们举起拳头。十几条棍棒于是像是雨季天边密集的闪电,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人流逃回到地下,老老实实地待着,一面抚摸着脑袋上的肿块。两边的人开始攀上护栏,伸长了脖子,往隧道两头看。他们嘴巴大张,深恐救星在他们不在意的时候突然出现。 嘟嘟嘟,呜哦~呜哦,不知道哪个班次的列车喷着响鼻开过来了。列车摆动着修长的身体,像是条长蛇,呼哧呼哧,冒着黑烟,震颤得车身上的零件响个不停。长蛇扭动着红色斑纹的躯体,击打着水花,从炎热的地心游出来,停在人们面前。
一声呼喊,人们冲进来,身体前倾,像是准备好了要撞击终点上横着的彩带。他们皱紧眉头,手舞足蹈,把反应迟钝的同胞挤得老远。列车短促地鸣叫几声,又甩起尾巴尖拍打水花,洑水走了,不去管后方被抛弃的人群的喊叫。留下来的倒霉蛋迅速地重新排好队伍,满脸恼恨,但马上露出侥幸的笑容,鼓起希望,焦急地等待着下一班。
有个小外地人在门关上一半时,被同胞斜挎着的背包挂了进去。
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