踯躅

不亮
当车撞破河面的一刹那,我知道自己死期已至。 今天只是个和往日一样的平静夏日。恬噪的鸟叫声渗透于密集的香樟树林中,路角的白色小花燃烧般地盛放于午后,斑驳的树影好像要在烈阳里煮沸了。 就在如此的平静夏日里,我听见了那宣告我生命终结的一声巨响,像是荒芜世界给我准备的迎新礼炮。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了。我看到平直的路面开始歪斜,紧接着团簇的杂草冲入我的眼帘。它们在车窗玻璃上扑腾拍打,像是一个个迷恋恶作剧的小幽灵,我惊叫,可耳旁炸裂的声响淹没了我的惊叫,绿色的河水紧跟着扑了上来,它张牙舞爪地将它们统统甩掉,然后像有一张脸贴在玻璃上般,凝视着我。 轰隆一声,黑暗即至。 我从不是一个悲观的人,所以在我意识到我所面临的现状的时候,求生欲占据了我的大脑。在它占据的那一秒钟里,我本能地自救,潜意识告诉我要踩刹车,我尝试了一下,两下,可能尝试了第三下吧,我不知道了,反正这该死的车子没有停下。 到此为止了么? 我停止了惊叫,并不是我放弃了惊叫,而是我已经叫不动了。恐惧塞住了我的咽喉。黑暗裹挟,河水肆无忌惮地蜂拥而至。我的脚触到了河底冰凉的水流,它一点点扒掉空气,抚摸我的身体,渗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河妖阴森的低笑。 真的该死!我只能咒骂。冯呈,你个王八蛋,我要死了!你在哪里?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对不起,我不该骂你的。可我真的害怕极了。 我怎么会落到这幅田地?谁知道呢。我并不是一名老司机,虽然我已经拿了五年驾照了,但真正自如开车还是近两三年的事情。我的车是在那条近道上坏的吧。应该是爆胎了。那一下剧烈的颠簸就是根源。可我为什么要抄这条近道呢? 水激进地往里猛灌。我不敢去碰门把手,门是往外开的,凭我拗不过一条河的压力,我多余的自救可能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一点。我绝望地抓住椅背,脑中的无数思绪连环相撞。我早知道自己要死了,死在七月,死在这个发烫的季节。可凭什么我死得如此的平静,在仅存的数秒之中,我没有听到任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