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为王
华法林
有一次我喝得大醉。我和朋友在烧烤店里不停地点菜,喝掉了一瓶威士忌和几乎一瓶伏特加。西伯利亚的冬麦和苏格兰的大麦,在经历了各种磨难之后,进入了我们的消化系统当中。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感受着嘴里的乙醛味道,觉得十分满足。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天南海北,从日常工作到我们从海里爬出的祖先,到祖先们还没有从海里爬出来的那些漫长而空洞的岁月。我们刹那间大彻大悟,明白了自己是脱氧核糖核酸的奴隶,就像眼前那盘腌制过的牛肉一样。朋友付了账,我摇晃着随他走向地铁站。我对这一段路还有点记忆,树影婆娑、初秋的风很凉爽,恰如其分地衬托着酒精带给我的燥热。我最终倒在了百货大楼门前那尊售货员塑像的脚下。实际上那是一尊半身像,并没有脚。
我正是在那一刻进入这个国家的。这个国家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亘古有之。它横亘在一片广阔的大陆上。大陆从北纬19度一直延伸到将近北纬70度,东西横跨三个时区,形状上有点像格陵兰岛,只不过要大得多。数万年前,人们便踏着冰封的大陆桥,从相邻的陆地来到这里,茹毛饮血,一路灭绝着大型动物。先民们说着原始而复杂的语言,用上百个词描述一天中天气的变化,来缓解对气候骤变的焦虑。他们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纺锤形的天堂、球形的地狱和长着七个头颅的海洋之神。人们穿上兽皮、学会用骨头磨制针;人们学会了耕种,一代又一代人被土地束缚着,同时小心提放着那些拒绝农耕社会、忘记了原本的兄弟之情的北方蛮人。第一座城镇在大河的入海口附近建立,她在后来成为了无可争议的首都。道路和城墙蜿蜒、田地像真菌一样快速扩展。男人和女人们出生、长大、生育、成为祖先、被人忘记。坟墓沉积了一层又一层。留着长胡子的学者们写出了各种各样的著作,制作用粗铁链拴在桌子上的珍贵书籍,一度让语言变得更复杂。还好,这些书中的大部分已经被付之一炬,有时是别人烧的,多数时候是学者们自己。港口里驶出了舢板、渔船、小帆船和大帆船。商人们发家致富,为财产的分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