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
徐则
一个平常的早上,阳光开始有些明媚,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鸟开始在光秃秃的树枝间跳跃穿梭的时候,孤岛上的老孙头意味深长地抖了抖覆盖在身上的落叶,伸了伸懒腰,掖了掖他那被海风吹得神采飞扬的破裤衩,尽管岛上有且只有老孙头一个人,他还是尽最大的努力,罩住他身子下面时隐时现的私密处,毕竟头顶上一片蓝天经不住污染。
老孙头一天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老孙头过日子的方式有他的独到之处。漂到岛上的第二天,他就撕下衣服的下摆,自己动手做了一个口袋,在上面歪歪斜斜极其凝重地写上“日子”两个字。每天日出日落,他就拣一颗野果核在袋子里。也就是他袋子里的野果核有一千八百二十五颗的这天早上,老孙头在孤岛的海滩上,意外地发现一位双手紧紧攥住一只袋子,已经昏迷了的人。老孙头掰开那人的一只手指,又掰开一只手指,再掰开一只手指。老孙头在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想起了曾经启蒙女儿数阿拉伯数字的快乐时光。我们可以看到老孙头腮帮子上的肌肉在情不自禁捉摸不定地抽搐着。老孙头想,要是袋子里没有塑料薄膜帮衬着,这个人早已翘了辫子命归黄泉,能捡回一条老命,已是匪夷所思的奇迹了。
这个时候,老孙头不能不想起了自己曾经遭遇的那次海难。他们一行十几人,一瞬间好像自己的船只闯入了魔鬼百慕大三角洲,霎那间翻江倒海,他们互相之间根本没有机会看到同伴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向死神挑战,就那么一会儿,人没了,船也没了。外面的世界根本不会知道这事儿,谁知道他们出海,那他们就不叫海盗了。
老孙头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只大海龟的背上,那只巨大无比的海龟安祥地葡蔔在这座小岛的海滩上,任凭海浪翻卷,海龟雷打不动,以自己庞大的身躯忠诚地捍卫着老孙头。
在海龟溶入大海的那一刻,老孙头拼着老命频频地挥手“goodbye一一goodbye″,最后还做了一个响亮的飞吻。在做海盗的生涯中,老孙头这个英文单词练得可谓地地道道炉火纯青,丝毫没有蹩脚的破绽。
于是,孤岛开始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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