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坠落

高流
我妈说,我从小就是个很“跳的孩子。“跳”是我们家乡话,和疯差不多。这话没错,读小学的时候,我就喜欢在课堂上搞怪,时常弄得哄堂大笑,课堂无以为继。再大一点,我开始尝试一些风格奇怪的衣服,无论在哪,都能一眼找到我;再就是做那些大多数人都不会做的事,比如在学校里抽烟,或者去欺负别的同学。 没过多长时间,老师们纷纷表示头大,自然而然地把我划入差生的行列。但我的成绩很好,又谁都不能忽视我。就这样,他们一边厌烦,一边又毫无办法,只能在家长会的时候,夸完我聪明,再说我不懂事。记忆里有一次,一个自以为负责的老师跑到我家,跟我妈说,赶紧管管,这样下去是会出问题的。那个老师好像是学心理学出身,他运用专业知识,详细地论述了我的种种不堪。 不过,这些话没什么用,唯一的影响是,他走后,我妈略带调侃地说了一句,你都听到了?这事就算翻篇了。究其原因,首先我的成绩很好,算得上艳压全芳;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我妈根本没精力管我。她有限的那点精力全都用于跟我爸斗智斗勇了。 我妈和我爸一点都不像夫妻,倒更像是水火不容的敌人。我一直很疑惑,他们为啥要结婚呢,分开不是更好。但每次我这么说的时候,我妈都会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你不懂,过日子过久了都这样。这话一度让我对婚姻产生了恐惧,甚至说,对稍微亲密一点的关系都不再信任。 按理来说,以他们彼此之间的憎恨,应该像瓦斯碰上明火,一见面就吵个天翻地覆。但事实是相反的,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彬彬有礼,完全没了脾气,一副模范夫妻的架势。所以只要他们两个人都在,家里就会出奇地安静,安静得让人感到压抑。可只有一个人在的时候,就完全变了样。他们会拉住我,喋喋不休地说对方的短处。只要发现母亲不在,父亲就会敲开房门,在我面前正襟危坐,手里夹着烟,像给员工开会一样,严肃地说,母亲没一点正事,每天就知道打麻将。我妈则随意得多,一般在做饭或者做什么事的时候,把我叫过来,以一种唠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