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叔叔简思进
梁卫鹃
我的叔叔简思进
深夜,沉睡在梦乡中的我们被手机铃声惊醒,电话那头我母亲急切地说:“你快家来!你叔叔刚才挨一个轿车一下就撞死了,就在东边魏家桥桥头!”死了?!叔叔,我知道你平日深陷千军万马的包围之中,裹一身绣甲,跨一匹跛马,举一口破刀,疲力招架,尽管全身中满茅簇箭矢,叔叔尚有一腔气在……我悲恸恍惚之中,听我老公江志海说:“人死了,那些高利贷就拉倒了吧,哪个还?还指望我小舅子那样的人不曾?!”我公公婆婆说:“都好死心了,以前要到的赚了钱,现在没要到的自认倒霉吧,石头都是他们自己搬的,也只好砸他们自己的脚。”
我们开车奔向婶婶家,到了魏家桥,见桥上一群人围着,我们忙下车扒开人群向里看,只见到路灯照耀下的地上一大滩不曾完全凝固的血——至此我叔叔的血已流尽了,还有多少越发得来艰难的钞票不曾来得及沾染上它呢……人都朝我们说:“不在了,110来了,说没用了,送殡仪馆了,你们快家去吧!”我哀悚无力地上了车,和江志海到了叔叔家,见我的婶婶已哭得晕过去了,亲人们哭围着她拍喊着。我父亲和我堂兄去了派出所处理这事,我伯父在焦急地打电话找我堂弟。生产队里闻讯赶来的人们在纷纷议论,有人提出这可是哪个债主的蓄意谋杀,但很快所有人全否认了这种可能:简思进这个人,虽说已经落花流水,比不得年轻的时候风光无限,可到底还认得几个人,生意还有得做做,就说忙的钱不够还债,勉强还能出出利息,油渣子榨榨还有点油,谁要弄死他作什么?弄死他屁都落不到啊!我们前圩叔叔的好友邮递员郑叔叔流泪向众人道:“死就死吧,他活在这个世上拉磨背纤也望不到头!”年老的则不住地叹气:“这个人以前多有本事,怎么也会落到这一步……”
叔叔青春年少之际便是厂里的业务骨干,他虽说不曾上过几年学,却生来极会口舌生花钻营取巧,在改革开放的初期便发了财,让我们家好不有面子。那时街上还不曾有什么饭店,我爷爷奶奶天天喜笑颜开地在灶上飞动铲刀炒个不停,招待一些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