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永恒 我要说的是一件把过去和现在联系在一起的事。 过去和现在联系在一起，本来是人天生的经验。可是当我突然在一件小事中意识到它们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仍然不免惊讶。 事情是这样的。那时我寓居在乡下。一天傍晚，我正准备去市里潇洒潇洒。我的邻居M见我经过，和我打了个招呼。我便停下车和她交谈了两句。 M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倒也有点姿色。她的身份可能是个吝啬鬼或者乡村妇女之类的。她招呼我停住，打量了我一遍，笑着说： “打扮成这样，要去哪儿耍呢。” 她的语气带有玩笑的意味，在有些人听来或许有些轻佻。她的表情我就不废话了。 总之我说，去市里，去市里剪个头发。 去市里啊，她哈哈大笑起来……哦，是去剪头发吗？ 不知她是笑话我，还是讽刺我们这代人放浪形骸的风气。 反正我也满不在乎，模仿她百无禁忌的笑声。 接着，她从身后唤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她说，把这个小家伙带上吧，把他的头发也剪一剪。 她说完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坐在副驾驶上，离他的母亲越来越远。 我把车开得很快，车窗全部降下。风和热浪在我们耳边爆炸，轰鸣。我饶有兴味地侧过头看了看。小男孩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谦卑、虔诚，像一只教徒，或者小鸟。 我们要去的是一条二流的街道。街道两边停着不少杂牌车，树木不多，也不高大。店铺的招牌亮起灯光，路沿石和油腻的树叶消失在夜幕中。 一切都笼罩在迷人的红晕里。 下来吧。我对小男孩说。 接着，他像一条小狗紧跟在我的身后。我们像两条鱼，一前一后，游入了充满声音和色彩的花花世界。 这是一个充满魔法的发廊。虽然它只有两把椅子，一条长凳，和一张隐藏在窗帘后面的小床。 但是它立在墙上的镜子，使它的面积夸大了一倍。 L正在给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儿剪毛。 我从她身后经过，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然后坐在了老头旁边的凳子上。 她和老头都在镜子里瞪了我一眼。老头竭力掩饰自己的神情。这使我多少有点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