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记
水从柔
壹 你能活着回来,我们就成亲
采衣合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把缠紧黑线的刀,握刀的手修长、有力,另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用一块雪白的纱巾拭过刀身,他的目光是专注的,甚至有些许严肃。
寂静中随着一串血珠跌碎,手的动作戛然而止,她看到雪白的纱巾上开出一朵艳丽的花,心中一惊。往日行动前,他通常会找一家教坊作乐,是生命行将用尽前的贪欢。今次,他表现得似乎颇为不安。
他转过头来低低一笑,那眼中没有戚色。那分明是火色,是赤焰热烈的火在燃烧。
采衣没有料到此时此刻他的心如此地兴奋,竟兴奋到颤抖。
临行前夕,晓风残月,他独自踏上一叶兰舟。
“如果……如果这次你能活着回来,我们就成亲!”她在心中想了想,却始终没开口,她不想孚由心中有牵挂,因此她没有现身。
她躲在茂密的芦苇丛里,望着他清瘦的黑影在夜色中慢慢滑开,这一幕在她心里烙下一抹孤独而决绝的背影。
残光中绝然转身的黑色背影后来成了挥之不去夜夜的梦中魍魉。那一次的行动,失败了。组织的其他弟兄们各自隐藏于市井之间,像越冬的昆虫在地底忍耐着黑暗与寂寞,等待春天再一次的复苏。采衣与孚由被分配在冷翠轩,那是一家玉器铺子。平日里,他们的生活与普通人无异。就像水滴入江河,悄无声息。
采衣倚着阑干,收回思绪,孚由已将冷翠轩收拾好,锁上了门栓。夕阳的余晖铺满他一身,他回望她时温和的一笑,眼里是温暖的,像黑夜里静谧的灯火。采衣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先他一步下楼。孚由立即紧紧地跟上。
初秋的夜里,残月如勾,亦如那晚的诀别,她看到那抹绝然的黑色背影在血海里撕杀,人越杀越多,杀不到尽头,满地嫣红,如绽放一朵又一朵的红莲。惊醒时坐起,满头是汗。她目中茫然地望向窗外。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夜间无人处的老鼠放肆地活动。采衣披衣出户,穿过庭院,停在西屋的窗前。淡淡的月光映照下,一团蜷曲的肉体更显得苍白无力。他紧紧地抱着自己,死死地咬紧牙关,那克制的呜呜声正是从他身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