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犯
大鹭先森
穿过这条胡同就是我家了,书包里装着期末发下来的试卷,我将它小心翼翼的对折再对折,并夹在我最不想翻开的数学课本里,这一次,我考了十二分。十二分的数学成绩对一个初二的学生来说是残酷的,这意味着我可能连一所像样的高中的都考不上。
我踱着步慢吞吞的往家走,出了胡同是一条长街,街道两旁全是从湖南或者湖北赶来做服装加工生意的人,我不知道他们已经在村子里扎根几个年头了,反正从记事起,每到饭点,他们便会抱着一只很大的白瓷碗蹲在街上,三五成群,嘴里时不时地还会飘出一阵阵辣炒饭味的尖笑声,而白瓷碗中的菜色,却是我永远都看不懂的品种混合体。偶尔他们也会因为琐事打起来,或是因为他家的衬布堆挡住了他家的招牌,又或是因为他家的小孩又跑进他家临时搭建的厨房为非作歹。总之每次他们打架,村里的大爷大妈都会在远处驻足观望,直到挨了嫌弃,才悻悻离开。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租我家南屋的那个年轻阿姨掩着面从大门口跑了出来,想必又是挨了她男人的拳头。我突然有一丝侥幸,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比我考十二分更惨的事。穿过长长的人廊,进了院儿。院子里的月季这会开的正好,它是我家活得最久的一株植物,每次冬天到来之前爸爸就会砍了它的花枝,而来年的春夏时节它就又花团锦簇了。妈妈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打毛衣,在我把数学卷子递过去之前,她的脸上是一片祥和的样子。
她接过试卷,先是怔了怔,然后飞快的把试卷撕成了等比例的长条,下一秒,试卷的残体就在我的脸上炸开了花,那一刻不知怎么,我突然想到奥运会上跳水运动员落水时溅起的水花,我看着我妈发狂的脸,而脑子里却满是奥运会的事情,我觉得这样不对,想认真听听她在说些什么,等我认真起来的时候,听到的却是我妈要带我去剪头发这样可怕的事情。她有力的大手捏住我的手腕,作势要往门口走,我害怕极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不断的重复,我再也不敢了这样毫无意义的话。
撕扯结束后,我在她面前低头站着,我很想哭,可泪水用时方恨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