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杀死敌人

陈轶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连偶然也包含在内。张拓觉得在某些时刻人可以像神一样,把一个随意的计划准确无误地实现。比如你想在三分钟内吃完一个冰棍,分秒不差的三分钟,你有了这个念头,不用再多想,自然地吃,咽下最后一口的时候果真就是三分钟,你在大街上边走边吃,和身边的人说话,躲避来往的车,看看路边的小狗等等,这些事儿都不必刻意避免,最终的结果依旧是三分钟。张拓觉得罗可就是遇到了这样的时刻。 那天下午张拓吃了一根冰棍,夏天刚来,他和陈杨走了很远,从排练房的地下室走到胡同口,出了很多汗,总是擦不完。他们在胡同口停下,买了两根冰棍,张拓拿了一根劣质的,糖精加水加色素勾兑的冰坨,他对陈杨说,这是小时候的记忆。陈杨朝他吐口水,说你别拿这种话恶心我。陈杨吃可爱多,动作斯文,他把这个东西当高级甜品,从最顶端一点点咬,而张拓把舌头伸到极限,把冰坨全身舔个遍,阳光暴烈,冰化得很快,张拓不得不加快速度,最后把他整个含进嘴里,露出一点木棍,过了一会儿张拓抽出木棍,把口里的最后的一小块冰咽下去,一瞬间食道收缩,如同被人锁住脖子。张拓说,真他妈的爽翻了,吃个冰棍都这么爽。陈杨在抱怨,他说,抽什么风,这么热的天居然走了八公里。走进胡同之后他们的速度慢下来,张拓唱着歌,有一句歌词是:所有人都到街上走走,一直走,别停下,其实停下也可以。陈杨哼着伴奏,前一夜他们把这首歌儿练了五十遍,不太顺利,每一遍都错误百出,一个晚上的时间都没找到问题所在,陈杨想起前夜的事儿,他问张拓,有没有可能是歌词的问题?你看这个词,什么意思?走什么走?然后,停下来也可以是什么意思?张拓反问他,歌词有什么问题?这句词很伟大。陈杨嘟囔着,伟大个毛。张拓说,你还记得吗这是罗可的原话,我也忘了是哪年,罗可跟我们说的,所有人都应该出来走走。记得吗?那是哪一年? 陈杨没有说话,他和张拓几乎同时把衬衫的扣子解开。他们穿同样款式的沙滩衬衫,一件夏威夷风格,浅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