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产少女

叶污
一 迪尔出生在1953年美国西部的某个乡镇,那一天奇乐马戏团在大街上做了一些伟大的表演,观众的呐喊声大约持续了三个小时之久,似乎就在这一片欢呼声中他出生了。护士将他从母亲的胯下取出来时,他正在微笑,好像一个成熟的哲人,微笑总带一些诡异。年轻的护士叫达芙妮,今年刚满20岁,她怀过三次孕,结果都是流产,但是她因为相信爱情的缘故,结交了第四个男朋友,那是个中国男人,这个男朋友在迪尔出生的这一天,满脸疲惫和欣喜,叼着烟,正踱步在产房的外面,迫切的等待着孩子的第一声哭泣。 只是这一声哭泣还没有到来,迪尔的一生刚刚开始,他的微笑就触犯了某一个禁忌。这个禁忌只是在某个区域有效,现在刚好存在达芙妮的心中。她觉得自己腹中的孩子有点跳动,她清楚这种感觉,有一种死亡的恐惧侵袭了她——她认为这是她最后一次相信爱情,如今还深爱的那个中国男人,正在产房外面,他是迪尔的父亲,也是她肚子里这个小生命的父亲。所以迪尔的微笑让她感觉到一种类似胜利者的讥讽,她看到手术刀还在附近的灯光下,跳动的光芒好似召唤什么,她又精确的看了看婴孩,从脑袋一直扫过脚趾,这是一个完美的婴孩,床上刚刚生产过的女人也是完美的女人,所以他们都必须要死。 二 迪尔最终还是活了下来,他活在书本里又活在所有人的口中,大家深信他会成为一代文豪或者一个会犯罪又不会被抓捕的摇滚乐手,那是当他随着我从美国西部的某个乡镇,来到中国以后的事,大约十七八年,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 那时候我还在房间里拍打蟑螂,这算是人到中年之后唯一的乐趣。因为小时候受尽的苦头,随着时间的推移,你总要找到相对可行的报复方式,打死蟑螂就是一种,就像杀一个人,或者毁灭一个国度,通通可以在你扬起手并落下去那一刻实现。因此我还成了一个诗人,我写过许多诗,但记不得其中任何一句。大部分时候,我赤露着身体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偶尔也会开窗,晚风梳理你每一根毛发的感觉就像一个女人的手轻轻的抚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