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欢迎你

张弛
1 我抬不起自己的胳膊,也起不来身,大概也不想这么做。因为这病床大概是我这辈子睡过最舒服的床了。 我吃力地抬起眼皮,眼前却依然是一片模糊,只得大致看到些身上不知用途的管子和滴滴不停的各色仪器。不过除去这些外面的争吵声听得也格外真切,那大概是我的儿子吧,似乎是在跟医生吵着要见我最后一面。 我还没有那么快会死,这种事只有自己最清楚,医生说的也不可信。 听声音是他已经走进来了,大概是贿赂了医生吧。 我连忙清了清嗓子,以确保自己仍然可以发出声音。 “爸。” 我只感觉一个重负压在了我的胸口,然后两股温热的液体染在了我的病号服上。 “太久没来看你了,是我不好。外面生意太忙。你也知道我老婆正怀着孕,预产期也是越来越近了。算了,您总说不要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总之是我的错。” 我干涩已久的眼睛也倍感湿润,因为这是我的父亲曾给予我的训言。 “我没想好咱家的孩子叫什么,但我找了找关系提前知道是个男孩。” 我想了想,吃力地发出一个字:“李...” “爸,我老丈人那边一直在给我压力。让...儿子姓他们家姓。” 我沉着身体长出了一口气,睁着眼睛勉强地说:“随便吧。” “那就对不住了,您觉得华强这个名字怎么样?” 我笑了笑,从心里感叹这些人这么多年来真是还没有长进呢。 “嗯,明白了。”他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地点着头。 他站起身,注视着我许久,可眼睛里的泪水却只是在打转。 我欣慰地笑了笑对他说:“去吧。” 就像当年我父亲对我说的一样。 2 我四十三岁时,疲惫得连脸上的胡须都懒得刮掉,不过为了生活还要继续日复一日地剃去面庞上扎人的锋芒。 我的父亲六十五岁,他早已不如记忆中的强壮与睿智,但却依然在他坚硬的外壳下存着那颗炽热的心。 我的妻子四十二岁,脸上长出了沟壑,胸部开始无力地下垂,她肚脐下方几厘米处的刀疤让我既心疼又嫌弃。 我的儿子十六岁,我妻子身上的刀疤就是因为他才有的,可如今他居然暴跳起来,指着我们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