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刀

江城梅花引
1 朱门 今夜的漳州城,一轮漆黑的杀意在东方升起。 倭寇来了。 漫山遍野都是火光。 敌人胁着凛冽陆风从远方的海面袭来,冲上堤坝,恣肆蔓延,所到之处,尽是血色,尽是哀嚎。 没人能看清这帮刽子手的面目,他们的脸庞被黑纱笼罩,只有怪异不可解的腔调昭示着他们来自异域。 百姓们甚至来不及惊恐,久经和平的他们陷入了迷惘:为什么素昧平生的人要杀害自己,但是来不及思考,便已成为倭刀屠戮的对象。 在泥土被染红之际,他们意识到了自己应当逃离。 逃往何方? 在危险来临时,茫然的人们只能乞灵于某种精神支柱,那是数十年来养成的习惯。 惶恐的百姓开始聚集在庆侯府正门。朱红色的门凛然矗立,仍未开启。 庆侯俞湛的祖父,乃是早年靖难之战的名将,暮年回归福建故里,溘然长逝,皇帝念及恩情,追封庆候,时至今日已是六十年有余年。庆侯平素便是有名的善人,深受爱戴,故而危难之际,百姓都希冀庆侯府开门收留,以免于倭寇戕害。 但门仍未开。 人越聚越多,汹涌刀光紧随在人潮末尾,似乎随时都要开始下一波冲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庆侯府门前哭喊和嘶吼把肉羹般的夏夜搅动得愈发浓稠。 大门紧闭。 倭人的弯刀原本是白色的,现在几乎都变成了红色。 杀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与举刀剔骨割肉相比,酝酿坚不可摧的激情更加令人疲惫,他们盘坐在尘土飞扬的街巷里,气喘吁吁,稍作休憩。 只有一人除外。 他的刀始终未出鞘,他的神态始终淡然自持。他仿佛行走在踏青的人流里,欣赏春花烂漫。 他被称呼为左卫门。他是这群倭人的首领。 此刻的左卫门站在丘陵上,眺望远处的庆侯府,那群躁动的无头苍蝇仍滞留在正门前,等待着侯爷的庇护,但那位幽深府邸深居简出的老人,似乎没有怜悯他们的想法。 个别胆子大一些的泼皮户依然对着高墙跃跃欲试,似乎试图翻入院中。 但是一丈高的青砖墙让人胆寒,更为可畏的是,没人知道墙内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左卫门轻抚腰间横跨的刀鞘,亲昵地仿佛在爱抚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