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的村庄

无香
活到现在,我已经十六岁了。 对人类来说,这是最好的年龄,而对于我们狗来说,我已是老态龙钟苟延残喘了。 我很瘦,枯燥的毛皮包着嶙峋的身体,还拖着条渐渐萎缩的瘸了的腿。每当我用奇异的行走或是跳跃的姿势游荡在村里寻找食物的时候,便想起我那些曾也是毛色油光姿态优美的时光来。 我刚满月的时候,就被现在的主人抱回了家,来到这个村庄。 这是座小小的美丽村庄,依着座蜿蜒的小山,山上有高大清香的枞树和春绿秋黄的栗子树,村民的房子都依山而筑,村前有湾青碧的池塘,池塘那边是马路,马路的那边是广袤的田野。 我的主人是个寡妇,她有个儿子,那个气盛的青年独自去了远方,自信能闯出一些名堂。他走了后,主人总是担心屋后的柴被偷了,窝里的鸡蛋被人捡了……所以她抱养了我。 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她无限温柔地摸着我通体雪白的绒毛说:多乖啊!你就叫白子吧。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也很喜欢我的主人。喜欢给她看家护院,喜欢最开始那样夏天的傍晚,大雨刚过,火烧云慢慢地消失在田野那边的大山,主人戴笠归来,我们吃完简单的食物,主人洗了澡,坐在门口的坪里,轻轻地摇着蒲扇,手偶尔地抚一下我的头。我趴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看过数不清的夕阳。村前的田野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她身上总散发着稻子和青菜的香气,我也是女人,我喜欢那样清新的味道。 而现在,她老了,头发像秋天的芒草,皮肤像冬天的土地,身躯像枯萎的树干,天还没黑,她就蜷去了她那架老木床陈旧的被窝里,我默默地蜷在床底的角落,听着她发出低低的叹息。 我很担心我的主人。下午还有光亮的时候,我看见她摸索着把娘家陪嫁过来的两个雕漆木箱打开了,她翻出了一些白色的布匹,几个虎头帽,还有些青染的棉布衣服,最后翻出套有点褪色的红绸子衣裳。 主人都一一摸了一遍,很费力地仔细摸索。后来,她好像累了,坐在那里仔细地想着什么,却好像什么也没想出来,又摸索着盖了那灰蒙蒙的箱子。 这夜晚多么寒冷,主人没有生炉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