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贵人们
孤舟蓑笠翁
银色的贵人们
镜头对准的是一间卧室。简素,没任何装饰。一个小小的写字台兼做梳妆台,放着书本、笔记、笔筒和一点化妆品。
她在翻诗集。翻到折了角的一页,她读出声:“在万灵的夜里我看见一只羊。是山羊,还是绵羊?”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睡眼朦胧地看向她。
“没事。你好好睡。我有工作要出去,晚上就不在家吃了。”
“好。出门路上小心。”
镜头封闭。再打开时,装饰着黑布的白墙上影子摇晃,男人闷声在哭。他的脸藏在硬领,手掌和手帕下面。很多人站在附近。三三两两聚集的人群中,每个人都没有反应,只是站在他们原来的地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哭。每个人都知道没人会靠近他。灵堂里站满了人,而空气是透明的,宁静的。他一个人的哭声撞在四壁冷硬的墙上。
一阵骚动从门口逼近。一位年老的母亲像坦克一样排开众人进场。“她肯定没死。肯定是骗人的!”老人干瘦的脸涨得通红,一双青筋毕露的干枯的手在撕扯附近悼唁人的衬衣。人人自动为她让开路。
“你把她叫出来。她不敢正面和我们对质!她就是欺负我儿子老实,好欺负!你装死去了,这下可怜我儿子被你泼的污水永远洗不清。我儿子可是个医生,他的一辈子可是被你毁掉了啊,贱人!”她去推棺材盖。里面躺着女演员的尸体,清晰的轮廓,干净的手和脸。老女人伸手去抓她的脸。“一个祸害男人的贱人不配这么干净地走!”
宾客中间终于有了动静。有人叫了黑衣的工作人员来拉走老太太。老人好像在刚刚的进场仪式里耗尽了力气,现在任由着两个年轻男人搀扶她去一边休息。镜头转回棺材。女人的脸被抓破了,却没有出血。在黑丝绒里衬上落了一片白粉。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给女人补妆。她看起来已经不再像是生前的那个活人。她看上去就是死了。
那些伤口、那些指甲划过的痕迹,不是化妆也不是布景。真实的死亡在真实的灵堂里。镜头前陈列的是真实的女人的死。
放映完毕,满座鼓掌。充斥香水的味道,烟雾缭绕的VIP厅里,主桌上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