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敲门的时候，张海娜刚进入三个星期来的第一顿深度睡眠。 开门的是张海娜的仿生人儿子齐小天。魁梧的访客亮出了他的证件，一长串宋体字：老有所依孩子部特别调查员。 齐小天认得这个机构。在父亲齐跃离世前，他的母亲已经和这群人扯皮了许久，从他听到的只言片语中，这个机构似乎掌握着他的未来。 他只得唤醒了熟睡中的母亲。 见到踩着人字拖鞋出来的张海娜，调查员露出了例行的微笑，努力让他的光头和略腮的胡茬显得不那么凶狠。但是在张海娜看来，这笑容使得他更像《水浒传》里忽悠客人进店，然后宰了做人肉包子的恶人。 这个恶人也不见外，穿着皮鞋就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高弹泡沫包裹的浅灰色宜家沙发上。你妈妈没教你进别人家门之前要换鞋的吗？张海娜心里不禁咒骂，脸上却努力回敬了一个妩媚的假笑。 为了儿子，张海娜不得不容忍这些烦人的调查员。在过去的十一年来，齐小天的管理费一直从齐跃的社保金里扣除。在齐跃病危之时，张海娜却被老有所依公司的客服告知，她自己的记录出了问题。“您的仿生人儿子，编号ZK3058127，代号齐小天的管理费，可能无法转到您的名下。如果是这样，在您的丈夫去世后，我们会即时将他回收。”电话那头传来的柔美女声，犹如一把带锯齿的军用匕首，从张海娜的耳垂到心房，切割出一道新鲜的口子。 随后就是第一个调查员登门面谈，然后是第二个管理员调查背景，然后是第三个……对张海娜来说，不论他们怎么变换外勤人员和花招，目的都是一样的阴险歹毒。他们只想让她交不上儿子的管理费，他们只想把儿子从自己的身边合理合法地抢走。 现在这个光头的第四号调查员正双腿并拢地端坐着，手里拿着一个pad开始记录。 “在昨天傍晚的事故之前，您去参加了什么活动？”调查员问到。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昨天是我丈夫的葬礼！”张海娜故意提高声量。 “很抱歉，我拿到的记录上并没有写，真的很抱歉。”光头的双腿更加并拢，两只脚呈内八字的形状，甚是窘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