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酒仙

三榭柳君
引子 慕子白出生于碎叶,在结识陆含章之前,他以为全天下都是一个样子,充斥着长河落日、大漠黄沙,就连那紧紧倚靠着绿洲的城镇也都一股脑的建成圆周的样子。 陆含章是商人的孩子,年纪与慕子白相仿,蜀中人,曾随着以贩卖茶叶与丝绸的父亲到过许多地方。子白正是从他那不知加了些多少夸张与渲染的口中得知,原来东边的世界与这里差了许多。那个叫江南的地方有小桥流水;那名为洛阳的大都市有名动一时的牡丹;还有一个地方叫做长安。 每每讲到此处,陆含章都不由自主的卖力比划起来——长安的房子像棋盘一样方方正正的,楼台里还有长得很漂亮的姑娘会绣凤凰牡丹。在他看来,那是天下最热闹的地方,名士聚集,红叶题曲,金箔作诗,再没有比这更令人沉醉的地方了。 可当多年后,慕子白立在小舟上,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城池,看着那边角方正得几乎有些强势的楼阁,他突然怀疑起来:如果重来一次,自己是否还会再来长安呢? 不知是谁说过, 当你真正到了长安, 长安就已经不是长安了。 一、有所思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天色刚刚擦黑,笼罩于整个城市的燥气尚未散去,肆意与放纵却已到来。 教坊内,无论是眉眼艳丽的歌姬,或是操持乐器的乐师,还是穿着富贵的世家子,均围着那装满半化冰块的瓷缸坐着,面容恍惚而出格。陆含章小心绕开那些衣衫半解,横梗在路上,早已意识不清的几人,有些费力地向最里面的屋子挪去。这几年,他渐渐接手了父亲的生意,平日也并不少见这样的宴席,不合常理的醉态,可不是仅仅凭酒就能染上的。 处于最中心的雅间比外面稍清净些,正席侧卧着的,便是这场宴席的主人,公子王尚——王家是世家,百年来未曾变过。跪坐在他身前的歌姬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将最新鲜的果子递到王尚嘴边,却见王尚撇了撇嘴角,伸手在她细腻而白皙的脖颈间抚摸了一阵,道:“会唱曲子吗?” 歌姬眼波中露出一点儿喜色,她将上身伏在地上,轻声回道:“会的。” 王尚不再多语,只将一只手撑在额边,闭上了眼。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