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一样的生活
雷文
下课铃响了不久,教室外的空地上就尘土飞扬。他们又在打那个兔唇。
兔唇名叫杨拾,又叫拾娃。他是二年级下半学期转到我们高桥小学的。当时吸引我们的有二:一是他的嘴唇;二是他的母亲。后者也像他那样憨憨傻傻的,穿着一件前襟上沾满秽物的衣服,而且是光脚。要知道,我们村哪怕最穷的人,也会有一双麻绳鞋子。她是嫁给我们村的郭老瞎子才来到我们村的。
兔唇个头很高,是我们班最高的人。据说,他已经十多岁了,但论智力只能上二年级。他只会一些十位数内加减法之类的简单问题。我们班主任宋喜兆——人送外号“宋虼蚤”——说:“你应该去放猪。”他也对他母亲说:“他应该去放猪。”那个女人只会对着他傻笑,并说:“叫他在学校里吧,我可不想看见他。”宋虼蚤骂道:“滚吧,老子也不想见到你。”
她的牙齿没一颗是白的,也没一颗是整齐的。
兔唇的背像我外公的熬胶瓢一样驼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每次下课,班上的卜辛学一帮人——有他的堂兄弟,也有来自同一生产队的喽啰们——就围着兔唇看,口吐污言秽语:
“X你娘,你的嘴好丑。”
“X你老爹,你不应该在我们班,在我们村。”
“你会说话不?嗯?你这个没有嘴唇的废物?”
“真是个废物,他从来不说话。”
兔唇把脑袋埋到课桌下,有点烦恼地摇着脑袋。
兔唇转到我们班第三天,他们就得寸进尺,由卜辛学带头,被兔唇拉到教室外边,你推一把,我推一把,推得兔唇东倒西歪,站立不稳。学校里非常单调,许多人就围在四周看热闹,当兔唇被推到自己前边时,就猛烈地推他,嘴里还发出快乐的嘻笑之声。
在学校里宋虼蚤一般不允许打人,好像这样的事冒犯了他的权威,他看到在他面前打闹,上前就会扇耳光。我们从一年级升到他班上,曾听说他一脚把一个娃子踢昏过去三天三夜。也有家长和他打架的。
但宋虼蚤也不制止他们。他那只开了一扇小窗的昏暗的办公室兼卧室就在不远处一排土平房的尽头,能听到这儿的打闹声。
不到一周,他们就开始打兔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