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下水的海蟑螂们
空殼
大雨瓢泼而下,这个势头已经持续了整个下午。从便利店里望出去,灰的天降下白的雨,茫茫地在海面上叹出口雾气。
算了吧,别等了,流离的水气还没重归大海,雨是不会停止下的。
叶庭这次没理会便利店老板娘的挽留,提着几罐啤酒冲进了雨里。比之前下得更大了,有什么关系呢?再等下去,也许海也会没上来的。大藏和他的朋友们还在等她。大家喝个痛快吧,管它是白天还是晚上呢,喝个痛快吧,酒才是让大家成为朋友的真正的朋友啊。
大藏背靠着阳台,侧首望着大海的方向。隔着雨水蒸腾起来的薄雾,眼前白濛濛的一片湿。前些天晚上,他们的合租公寓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个三居室的公寓里,大藏和好友苏君同住一间上下铺的屋子。另一间房住着一个叫娜娜的朋友和比她小一岁的男朋友。唯一空着的房间,现在归了那个“不速之客”。大白天的突然说着“应该一起干一杯呀”,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这场大雨,就跟她一样,突如其来。
那天下午,大藏也像今天这样,背靠着阳台,侧首望着大海的方向,刚下过雨的傍晚,风卷着云翻了几翻。吃过晚饭,大藏就带着钓具出门了,这是他最近非常热衷的活动。
晚上的海与白天截然不同。水这东西真是奇妙,它有自己的颜色吗?白天反着天的蓝,到了晚上,又将夜的黑全数吞下。黑色的海面像个搔首弄姿的荡妇,用白花花的浪一下下地拍打黑色的礁石,勾动着岸上的人:“来吧,跳下来吧!别傻乎乎地站在岸上了!你难道不想跳进来吗?”
一切都是黑色的。这里没有沙滩,只有黑色的嶙峋怪石。海蟑螂从礁石的缝隙里细细密密地爬出来,聪明地绕开人类。大藏原本站在沥青岸上,隔着护栏抛鱼线,鱼钩却连溅起的浪沫都没碰到。
走下了沥青路,大藏踩着礁石往离海更近的方向走,直到鞋里灌满拍岸的海水。他小心整理了鱼线和塑料鱼饵,再次将手里的线抛向大海。风像卷着云那样,卷着鱼线翻了几翻,透明的塑料线反着路灯的光,在空中划出几道凌乱的光线。大藏捞住鱼饵,塑料的鱼尾轻轻颤着,身上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