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生
姜浪花
更生走的那天下午,
也是这样的天,
南边隧道上小山包刚沾了些灰黄,
我就垫脚站在客运站西边的围栏上,
想着他不断地回头向我道别。
捧在手里的玻璃杯漂了几丝茶梗,冒着热气,嘉莹看着窗外的山包,已经冬天了。想来,更生走了也有十年了。
早年在老家的时候,那个北方的小村子,似乎重阳一过,就开始飘雪了,等到十一月份,隐藏在白屋顶里的烟囱冒着烟,一切都白晃晃的,看得人眼晕。院子里堆着一米高的雪人,是更生拿铁锨给暖暖培起来的,雪人的头是柱形的,是东墙根露天放着的水桶,落满雪后倒扣出的,又把桶歪戴置头上,拿俩冻梨塞成眼睛,比起别家用栗子作眼睛的雪人,好看多了。
那还是暖暖会走路以来,第一次看到雪呢,兴奋的屋里屋外跑个不停,围在雪人旁边,用小手团了一个个雪球往屋里送,棉衣的袖子都浸湿了也不管。更生坐在炉子前,看着暖暖把雪球一个个摆在炉上,不断得发出嘶嘶声。暖暖拍着冻紫的小手笑,更生也笑,一边笑,一边拿火钩掏出炉子下层的炉盒,里面码着三个烘熟的红薯。暖暖赶忙放下手中的小冰疙瘩,腆着脸问更生要吃的了。
转眼开春了,我跟更生商量,暖暖也该上幼儿园了,更生起先不同意,觉得暖暖还小,上学受欺负,最早也要等到秋天才行。我想早些接触集体总归是好的,更生拗不过我,想想还是同意了。
上学第一天,我跟更生都忙的够呛,我给暖暖来回换了几番衣服,像模像样的小书包收拾来收拾去,不过是一只布偶兔子和几颗糖。最后暖暖被折腾累了,我也累了,倒是更生在旁边一直絮叨,要和小朋友好,上厕所要跟老师报告,暖暖哪里懂得报告是什么意思,解释什么是报告又花了好久。
等到我俩都觉得收拾妥当,终于带暖暖到了幼儿园的时候,园门早已紧闭,小朋友们都已经上课了。更生敲了大门好久,园里老师才打开门,年轻女老师牵起暖暖手的时候,暖暖的另一只手还被更生紧紧的勾着,我示意他该走了,更生还是没有反应,暖暖就这样被横在门槛上,里外动不了,终于,老师一把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