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水岸

萧梦荻
(一) 细细家屋后有一道如蝮蛇般悠悠延伸开去的水渠,与竹林相望。渠边生长了绵延一片的芦花,夏天时在风中扑簌簌摩挲着彼此,交相拥抱在水渠上方。这一段渠道因此显得幽深,自顾自流动、生息着。渠道下游流经一片瓜地,芦花就这么簇拥着幽深的渠道一路往低处流去,直到汇入村子里唯一一条河流——清水河。 瓜地是哑巴诚方家的。诚方细瘦寡言的母亲常年在上面种些当季的瓜果,夏天雨水充沛,渠道腹中自足,便也慷慨地向流经的土地提供灌溉水源。这时候,哑巴诚方喜欢跟着母亲到那一片瓜地去,帮着母亲从渠道里提上一桶沁凉的水,用小瓢舀了逐个浇过每一株瓜秧和瓜实儿,最后祭祀般微扬手臂在低空中挥出一道道晶亮的水洒,这样,瓜秧间或隐或显的土径便也得到了充分滋润,整块瓜地看上去清爽极了,精神极了。一个个西瓜香瓜们都熠熠闪烁着喜人的光泽,像刚在河里洗过澡的庄稼人,畅快而大口的向空中哈着水汽。这样细致或许是不必要的,但诚方乐此不疲。 浇完瓜地诚方并不随着母亲就回去。往往是夏季的黄昏,诚方把裤管高高卷起,在渠边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下,双脚迅速而沉默的浸入冰凉的渠水中。渠水正涨,哗啦啦和着浮萍,偶尔一两条小鱼从诚方脚边一阵阵掠过。这时诚方也不想要去捉它们,只是把头有些不安的扭动着,像在等人,但又不看定某个方向,而且很快头又深深浅浅低下去,似乎对等待这件事没有多大确信。 细细从自家二楼前屋凉台上望见哑巴诚方,这时太阳正在对面山后头往山下一点点爬着,眼见着就要沉下去。它最后无力地看向小和村时,疲惫而沉静的绛紫色光芒慢慢就弥漫开来。哑巴诚方就坐在暮色里,沉默而不安,远远看去,像个人形黑洞,在宇宙迷幻的光芒中扭曲变形着。细细眨巴眨巴眼睛,像得到某种暗示,一边奔下楼去,嘴里吆呼着,很快哥哥莫莫和附近各家的大小孩子们都三两出来了。大家都到了细细家门前禾坪上,互相随意打过招呼,没有谁明确说要去哪里,就都往诚方在的那个方向走去。 莫莫一行人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