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乡
萧梦荻
何为费力挤过人群,拖着行李在拥挤的车厢过道走走停停,探看、核对着手中紧紧捏住的车票,最后终于如释重负的长叹一声,在车厢中部停了下来。
把行李箱在车厢顶部的行李架上放好后,何为一屁股坐在自己的铺位上,两只脚交替着把皮鞋蹭掉,归拢在一起,然后往靠窗叠放好的被褥上深深一躺,似乎要把自己坠入某个看不见的宁静的深渊去,把这几年来的奔波、紧张和伴生而来的巨大压力远远抛在身外。
何为有六年多没回过家了。一次跟母亲电话聊天,母亲说起家里买了台电脑,以后想他了可以跟他视频。“你爸这些日子一到晚上就往小陈家跑,回来就架副老花镜凑在电脑前操练。”“等过几天网线装起来,我们就能看见你啦。”
何为挂了电话,调出电话薄,拨通了领导的电话。
其实突然请假,何为只是将手头的事情给同事王觅简单交代了下,具体的跟进,包括许多重要细节,何为一时说不清楚,也来不及补充。只有等他们着手处理时再跟他们分析了。何为怅怅地想,同时决定暂时把工作的事放一边,好好享受这次难得的假期。
“思思!思思,你到哪里去了?徐思思!”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过道那头响起。嘶哑、粘连,像掰开一段陈年朽木。何为心里一动,起身探出头去,看见一个斜肩、左手撑在后腰上的熟悉身影。这时一个黄色衣裙的小女孩突然从铺位下爬起来,手里抓着个柠黄色玩具鸭子,看了他一眼,匆匆跑回男人身边。
何为坐回自己铺位,一时既惊又喜。何为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还会看见徐进,他还是老样子:斜肩,时常撑住后腰以减轻腰伤留下的隐痛,和他几乎独一的、嘶哑而粘连的嗓音。
何为决定先不去打扰徐进,休息一会,睡个觉再说。这趟车是直达列车,何为记得徐进妻子跟自己是一个地方的,徐进带着孩子,大概是回家去吧。
何为躺下来,忍不住回想起刚认识徐进时候的事来。
何为是在工作中认识的徐进,那时他和王觅连夜乘汽车到临市的一个小山村去找他,何为记得当走了数十里漆黑崎岖的山路,中途还差点掉进一个水塘,误拐进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