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

一和
白雪 早上起来,春喜拉开节煤炉,脸没洗,就到张二小家去了。 张二小家住在村西头,住的是一栋里外粉刷的小洋楼,春喜看见了张二小家的小洋楼,他想,他借不借呢?又想,同样是一颗脑袋两只手,我怎么就不如人呢?这时候天已大亮,鸡们扑棱棱扑棱棱——从泡桐树的枝桠上飘落下来,挟裹着早晨清冷的气息,挑衅似的,阻到春喜前面,吓了他一跳,春喜刚要发一声怒,远远的,又看见豆腐李推着一辆通体黑的破自行车自西向东走过来,想想,就闭了嘴,绕过觅食的鸡们,朝张二小家走去。 张二小家的门楼是那种一间楼房大小的平台门楼,很高,很大,很雄伟,很华丽,很气派,门洞很深,能容得下十多个过路人站着遮风避雨,里外墙面全是用姜黄色瓷砖装饰成的。铁灰色油漆的铁大门,很庄重很厚重很结实耐看,门两旁是一幅纯黑底紫红字的景德镇瓷砖拼联: 东来紫气西来福 南进祥光北进财 横批是: 幸福之家 字是繁体的汉字,春喜走近去的时候,一抬头,看见繁体的“福禄”二字,春喜心想,除了门前没有蹲一对儿石狮,这和过去的富贵人家有什么两样呢?这样想着,看见破旧的豆腐李扎了破旧的自行车,在张二小家的门楼前停顿下来;这样想着,想起来张二小家的冰箱、彩电、摩托车、洗衣机,以及坐落在楼顶上的水囤和自来水,春喜情不自禁地咧开嘴笑了笑,学着他家黑白电视里女人的腔调,小声地自言自语地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但是,豆腐李却并不叫门,豆腐李裹着一件油腻灰黑的破棉袄,一口跟一口地吸着一分钱一支的松烟,旧货堆一样蹲在门楼的下面,神经质质地傻笑着,看家狗似的,眼望着前面路面,似乎正做着一个关于什么什么的美梦。 春喜注意到了豆腐李这副神态。他想,想什么呢?该不是做白日梦吧?就想起来单身的豆腐李不慎流传于乡间的风流故事艳说,就有一种想要无拘无束痛痛快快笑一笑乐一乐的感觉。但他终还是没有能够笑出来,而改做一声极其郑重的问候,春喜觉得,豆腐李虽说人模样生得猥琐了点,可每天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