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分付水生涯，从小教它踏浪花。 煮蟹当粮那识米，缉蕉为布不须纱。 夜来春涨吞沙觜，急遣儿童斸荻芽。 自笑平生老行路，银山堆里正浮家。 ——《蜑户》杨万里 一 夕阳西下，杨万里站在艄头，望着脚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手里紧薅着吊罾的一角，粗糙的麻绳勒得他虎口生疼，但是已然不放在心上。和所有岭南蜑户一样，他没有喊疼的权利，注定生于斯长于斯，打渔为生。等待许久后，他忽然大喝一声，使出吃奶的力气，拽着藏在网线后的横梁，硬生生将渔网拖回了渔船上，与之相伴的还有不计其数的脱了水的鱼儿，在被浸湿的甲板上反复翻腾跳跃，仿佛丢了魂一样，他看着这群可怜又可爱的生灵，即兴奋又怜悯，不由得附身弯腰，细细查看那些误入网内的鱼苗，但凡是身长不足拇指长的，都被他一股脑丢回到了海中。跟着父亲打了五年渔，他自然晓得“竭泽而渔，明年无鱼”的浅显道理。至于那些已经长成的大鱼，便没办法逃出生天咯，毕竟人也是要吃鱼的，即使是最善良的人也要活下去，这是个沉重的话题。 但如何活下去，却是个轻盈的问题。 杨万里构思过很久自己未来的生活。他今年十六岁，官府口风很紧，陆籍迟迟不开，或许一辈子都只能在渔船上度过，即便如此他也并不慌张，只要浮妹还在自己身边就好了。一想到浮妹，杨万里的眼眸里都是带着笑意的，同为疍户的她比他年长一岁，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她父亲的船上迎着长辈的目光玩耍，但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私定终身。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和浮妹躺在甲板上仰望星空的日日夜夜，他为她讲述每颗星星的位置如何遂四季变换而流转，仿佛追逐和躲闪彼此的恋人，也讲述那些被讲述过无数次的古老传说，关于牛郎和织女、关于董永和七仙女，这些都是他十六年来不可割舍的美好回忆。不可否认日复一日的体力劳作令人乏味，但是他生命里的每一天都在期许着下一次与浮妹共度的白天和夜晚，希冀着温柔注视的目光。 杨万里曾经尝试着询问自己一些看似怪异的问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