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90天
无香
那医院连墙都是惨白的。
他一直看着那墙,那种惨白让他变得呆滞,他的母亲则不同,她似被那白色刺痛了眼睛,泪如涌泉。
最多……最多三个月了……
刚才,医生看着他们,略有犹豫,尽管这样的判决他下得熟练,但他还是转过脸去说了这句话。
他们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才出来,他回头看了看医生桌上的灯屏,那里插着张ct胶片,刚才,医生还指着那胶片:你们看看,已经扩散得无处不在了……
他看不明白,她的母亲更看不明白,他们只听懂了一句话:最多三个月了……
他的脑袋里好像装了几百只苍蝇,一片哄哄乱响,这句话却从那片响声里清晰地传来,雷鸣般地重重一击,使他连头也抬不起来。
现在,他们站在门边,母亲使劲地拽着他的双臂来支撑自己,他也想寻找一个支撑,最后却只能靠着那堵惨白的墙。
站了许久,他的脑里仍一片嘈杂,他把母亲送回病房去,以免那个病床上的人生疑。他找了个借口走了出来,慢慢地走到走廊尽头,点了一支烟,烟雾把他呛出了眼泪,泪水流到他那些稚嫩的胡须上,他需要些陌生的刺激,来说服自己相信这个判决。
三个月,九十天,或许是九十一天还是九十二天?……这些日子以后,他们的家,就要凭空少了个人么?
他看着窗外,天气阴灰,病房楼下,人川流不息,时不时有穿着白衣的人和家属合力推着平车,上面躺着那些被病魔折磨得无法自由站立的人,他们大多沉默着,来到这里,没有人能够春风得意。
怎么抽上烟了呢?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用衬衣袖飞快地擂了一下眼睛转过头去,母亲正手拿着暖瓶站在那忧郁地望着他。
就不抽了。他说着按灭了手里的烟头。
我们什么时候出院?她问他,像问一家之主那样。
他忽然觉得肩膀一沉,这些做决定的问题以前她只问他的父亲。
过两天就出院吧!他丢掉了烟头,好像他已经成熟得能决定一切了,然后接过母亲的热水瓶走进了开水房,笼头一打开,蒸腾的雾气挡住了他的脸。
那好,我们也该回家了。他的母亲在身后长吁了口气,水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