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塔文先生与豹
雷文
柯塔文先生的事情是聃云斯教授讲的。聃教授是一位学问很大的人,七十岁时才停止授课。他所讲的柯塔文是他大学时期的同学——
如果要挑一个我这辈子遇到的最文静腼腆的人,我肯定地说那是柯塔文。
柯塔文当时在我们班,腼腆得几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写的论文,如果谁把它抢去当自己的作业上交,他就会默默地再写一篇。他说话的声音像蚊子,你只有集中精力才能听清楚,哪怕他非常焦急的时候,他也不会大声说话。
有时候别人故意把臭袜子堆到他的床上,他抱怨地嘀咕两句,别人一声训斥,他就脸色发白再也不敢说话。他给全宿舍的人都洗过袜子。
有一次一个女孩,也是他的老乡,跟他越好晚上在花园里约会。到了傍晚,他离开宿舍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怕冷似的夹着消瘦的肩膀,一个劲地摇头。原来他没走到花园就心跳得受不了,简直要心绞痛爆发,连忙逃了回来。
那个女孩却是个非常泼辣的姑娘,她并不罢休,等了一小时后就来到男生楼下,大声喊着柯塔文。柯塔文急得钻进蚊帐里。后来我们威胁要是他再不回应我们就把他从窗子里扔下去,他才哆哆嗦嗦走到楼下,瘦长的身子晃里晃荡来到那女同学面前。
后者“啪”地甩了他一耳光,扬长而去。柯塔文同学捡起地面上的近视镜,仔细吹了吹擦了擦,又晃里晃荡回到楼里。
有时我们把他的高度近视镜藏起来,看他着急,皱着眉头摸索着到处寻找。虽然他知道是我们使得坏,可他并不生气,找到或我们归还了他的眼镜,他就心满意足地看起书来……
唉,我为我们当年对待柯塔文道歉,我们是一些坏种,或我们肮脏的身体里藏着坏种。不过我们还是喜欢柯塔文的,盗用了他的论文我们会请他吃饭,我们会围在他旁边让他凭手纹或星相为我们算命——这家伙什么书都看,什么都懂一点,有一阵他热衷研究星相学——算得我们高兴的时候有人会去揪他的头发,使劲摇晃着他的脑袋以表示感谢。
我们还请他喝酒,他肠胃极端不好,勉强喝一杯啤酒,差不多就会拉稀一个星期……所以我们躲在宿舍里喝酒吃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