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珊瑚

旱树君
1. 这片海域是不产珊瑚的,退潮后裸露的沙滩上能看到些斑驳的贝壳和细碎的生活垃圾,恰好的月光角度让那块半埋在沙里湿漉的小珊瑚闪出银白的光,有股微妙的吸引力迫使我拾起它。经历海浪漫长岁月的拍打而失去了光泽和棱角,漂洋过海来到这原本不属于它的地方,跟我很像。 长时间住在小岛上会获得一种怪异的安全感,和刚到时远离陆地的恐慌正好相反,没有办法方便地随意进出,像是被困在了不愿离开的桃源乡。 看着手上这块毫无价值甚至谈不上漂亮的淡蓝色小珊瑚,纠结是否把它扔回大海。它大概会被海浪卷到下一个陌生的地方或是深埋进漆黑的沙石里,转念一想,那和被我放进裤兜并没有过多区别。 夏末的南方小岛只有入夜才能感到一丝凉意,白天就躲在有空调的屋里编辑图文给旅游杂志网站换些微薄的稿酬。近一个月来每天傍晚都会到这片游客稀少的沙滩溜达一圈,静静一个人坐在路边吹着海风喝上几罐啤酒,直到深夜才半醉半醒地回去睡觉。但今天只想把自己完全灌醉,不知不觉手边已经有了四个被捏扁的空罐。 这是距离我把属于自己的值钱物件尽数变卖,背上大包出走的第三个年头,对所有新鲜事物抱有的热情早已消失殆尽。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开始厌倦同相遇的旅人攀谈,无非是说些钦佩我敢于追逐诗和远方的陈词滥调,却从没有人真正关心,披着流浪者皮囊下的不过是只怯弱迁徙的旅鼠。曾经那些街边卖唱摆摊被城管追赶或是扫地刷碗出卖体力的日子,在他们眼里都是被套上了文艺光环的苟且。 有时候会问自己,继续走下去的理由是什么,也许我只是个软弱爱逃避的人,不断逃往没人认识的地方,假装是一段崭新生活的开始,然后继续逃着。 沙滩上嬉戏的游客渐渐散去,我感到脸上泛着红晕,就快要伴随微醺迎来最为惬意的宁静时刻,却被身后拉杆箱在弹石路上由远而近的颠簸声一击而碎。这倒也是常有的事,毕竟我没有能力去缔造一个完全属于自我的空间,总是需要付出些忍耐作为代价。我用右手用力向后掰着左手食指,试图制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