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树
微我无酒
我是一棵树。
只是一棵树。
循规蹈矩地生活着,从始至终都只能是一棵树。
有时会回忆起还是小树苗的时光,奇怪,那时候从来都不觉得天空遥不可及,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将要长成的树的叶子和枝干,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浓绿挨着浓绿,觉着蓁蓁的叶子特别好看,一天天地在黑红的土壤里抽取营养,不为长高只为多长叶片。
因为从未见过飞鸟,所以不曾渴望蓝天。
长大容易吗?我不知道。但长好真的不容易,我是一株普普通通的树苗,种子也无任何特别之处,生长的土地不算贫瘠但也到处开裂,未曾经过干旱也尝过干渴。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在森林里生长的树。
树干婆婆跟我说,我小时候肯定就能看出来将来不会是好料。其实也不全是吧,小时候的我感觉自己跟其他的树苗并无二致。
至少那时候我这么觉得。
尽是树木的森林里看不出季节,但我的确是度过了一些年月吧,树干粗了,也长了枝桠。
我不是一棵美的树。但我健康。
现在我常常会想,我当初为什么那样疯狂地追求他们所说的“美”,那样那样的自卑,那样那样的无知。
所有的“美”都是稀少的,都是公认的。直的树形是美的,而我的树形弯弯曲曲。细而优美的树干令树木们向往,但我的树干粗壮。光滑的树皮也是好的,但是我只有粗砺的树皮。当然浓密厚实的树叶是每一棵好看的树的标配,但我从小就有黄色的树叶,它们现在越来越多还有很多方面可以列举,总而言之我和好看的树完全不沾边。
我想把自己变成“好看的树。”
我努力地消耗营养,为了让我的树干变细;我从小河里吸收过量的水,为了让我的树皮变滑;我强迫那些新长出的黄色叶片脱落,因为绿色才是美。
我渴望着,期盼着,努力着,但我并没有感到有任何效果。
只有虫子悄悄钻进我的树芯,它们吞噬我去繁殖,我的树皮下是虫的巢穴,空洞而肮脏。
过了很久我才弄明白那时对“美”的追求出于什么,根本原因就在那些伐木工人。他们宣传单一的细、直、滑的树样,声称这些树会得到他们的青睐,会被他们最先砍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