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图巴卡的一只眼睛明亮得像是玻璃珠，而另一只如同死去很久的鱼类一样毫无生气。 他常常在想，自己为什么没和阿爸一起死在那场车祸里。 阿爸在朝圣的路上被一辆打滑汽车轧死，像是一块口香糖一样黏在地上。尚在襁褓中的自己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右眼被一块碎玻璃扎坏。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直到奄奄一息。 村里的人都说，这娃命硬，犯煞。 图巴卡的整个童年都是在阿莫拉佝偻的背上度过的。 大人们都不允许孩子们跟图巴卡一起玩耍。他们常常恐吓不听话的孩子说图巴卡是白鬼，专抓不听话的孩子。 孩子们嬉笑着用石头丢他，捂住一只眼睛扮鬼脸嘲弄他。 他哭着跑回家。阿妈温柔地抹干净他的眼泪，轻轻将他搂进怀里。 阿妈温声告诉他，那是神烙印在他身上的勇士标记。 （二） 十岁那年冬天草场开始枯萎的时候，图巴卡和阿莫拉赶着牛羊去了更远的草场。 他们遇到了一场巨大的暴风雪，天地没有了分界线，像是一台巨大的搅拌机将一切都搅成混沌。阿莫拉和羊群消失在那场暴风雪中，再也没了下落。 暴风雪过后，一切痕迹都被清洗干净了，到处都是一片静悄悄的死白，死寂得像是一片巨大的坟墓。 图巴卡在颠簸的马背上昏迷了一天一夜。恍惚间他看见五颜六色的风马旗在眼前摇曳，他仿佛听见一遍又一遍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好像远在天边又在眼前。 他感觉浑身快要燃烧起来了，像是火舌在舔舐他的躯壳，要撕裂他的身体。 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铃铛声。他看见阿莫拉坐在一头通体雪白的牦牛上，牦牛角上系着挂有铃铛的红布条。他追赶着大喊着阿莫拉阿莫拉，却怎么也追不上。阿莫拉只是笑着不慌不慢地冲着他挥手。 “阿妈，阿莫拉呢？”图巴卡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阿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抹着眼泪。 “阿莫拉去哪了？”图巴卡焦急地问。 “阿莫拉去了一个开满格桑花的地方。”阿妈眼眶红彤彤的。 “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图巴卡好奇地问。 “幸福快乐，没有烦恼的地方。” “那阿妈会去吗？” “嗯，有一天阿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