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呀!”
杨东明
米奶奶的睡眠很浅,浅得就象即将用尽的油瓶,轻轻晃荡就露出了瓶底。她睁开眼,下意识地向窗帘那边望去,窗帘的缝隙处透出一道乳白色的光亮,犹如盒装牛奶。那是小区的照明灯,天还早着呢,此刻应该是深夜。如果那道缝隙全黑,就是照明灯自动关掉了。天,也就要亮了。
“刷刷,刷刷……”,安全门那边传来声响,米奶奶从床上坐了起来。
“喵呜——”,是猫叫。糟糕,是白猫咪咪被关在了门外,米奶奶连忙下床开门。犹如穿堂风刮过,脚边蓦地掠扫了一下,一个熟悉的小影子从室内钻了出去——不是咪咪是谁?
“咪咪,——”,米奶奶一边喊,一边追了出去。
在这个家里,咪咪就是米奶奶的老伴儿。每顿吃饭,桌上都有咪咪的盘子。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就坐在摆盘子的那个位置上。人老缺钙,米奶奶早餐喝送奶员送来的鲜牛奶。同样的鲜奶,咪咪的盘子里也有一份。咪咪也老了,也要补钙。米奶奶做饭的时候,咪咪就跳上灶台,守在米奶奶身边,仿佛老头子还活着,还在帮米奶奶洗菜择菜,递盘子拿碗打下手。晚上看电视,咪咪就卧在沙发上,那也是老头子当年的位置。咪咪也象老头子一样,眯着眼儿,边看电视边打盹儿。米奶奶把头靠过去,还能听到它打酣一样的呼噜声。米奶奶心底的温情随着呼噜声漾起,她会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摸咪咪。那情形如同抚摸着老头子的脑袋,老了老了,白了白了,头发却依然浓密、光滑而润泽……
此刻,米奶奶追出门,她被寒风一吹,昏沉糊涂的脑瓜忽然清醒了。方才搔抓大门的想必是两只猫,里应外合,一对情侣深夜约会哩。
老了老了,还不老实,还想着偸偷往外跑……,米奶奶心里数落着白猫咪咪,眼前浮现出窗台外面那只黄猫的模样。小鼻子小脸儿,一往情深的大眼睛,还真有点儿楚楚动人的味道哩。小黄会在窗外唱情歌,山歌好比春江水,这边唱来那边和,屋外的小黄一唱 ,屋内的咪咪咪当然也要唱的。唱犹未尽,小黄接下来就升温扒窗台。小黄在窗台上一露脸,白猫咪咪在屋里就坐不住,跳上窗台,隔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