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鹅皮的记忆
Peter Chen
第一部分
小梨每天清晨五点就站在烧鹅店的后厨,灶火噼啪作响,炉子里鹅皮烤得焦黄,油脂滴下来,溅在铁盘上,像一串串琥珀色的音符。店面挤在一条喧闹的街巷里,湿热的空气裹挟着烧鹅的焦香和街边煎饺摊的油烟,混杂成一种让人头晕的味道。她是个单亲妈妈,带着五岁的儿子阿仔,靠这份工养活自己。巷子里的声音从不消停,卖鱼的大叔扯着嗓子喊价,卖菜的老婆婆用竹篮敲出节奏,隔壁肠粉摊的蒸笼咝咝作响,像在喘气。小梨习惯了这些,她切鹅肉时,手指随着刀刃起落,像在跟巷子的喧嚣合拍。可那天,太阳还没爬上屋顶,一个穿灰衣的男人推门进来,瘦得像根竹竿,眼睛深得像两口枯井,打破了她的节奏。
他点了份烧鹅饭,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小梨端上饭,鹅肉切得薄而匀称,皮脆得能听见碎裂声,旁边配着一小碟梅子酱,酸甜的气息钻进鼻子里。男人却没动筷子,只是盯着盘子,像在数上面的纹路。半小时后,他起身离开,小梨收拾桌子时,发现盘子旁多了一颗剥好的荔枝,白嫩的果肉在油灯下泛着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她愣了一下,手指碰到那颗荔枝,凉得像从水里捞出来。她没吃过荔枝好几年了,阿仔出生后,日子紧巴巴的,连水果都舍不得买。可她记得小时候,母亲会在巷子口买一串荔枝,剥开壳,汁水滴在她的小手上,甜得像糖。
她把那颗荔枝扔进垃圾桶,可心里像被什么勾了一下,想起母亲说过:「这巷子里的人,总有些怪癖。」第二天,他又来了,还是那身灰衣,还是那份烧鹅饭,还是没吃。小梨开始留意他,他的脸似乎不太一样——昨天嘴角有颗痣,今天移到了下巴;昨天眼角有条细纹,今天平得像没睡过觉。她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抹布,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她试着回忆店里有没有这样的常客,可脑子里只有阿娥嚼荔枝的样子,那个胖乎乎的老板娘,总是站在柜台后,嘴里汁水滴答,像在数日子。
第三天,他走后,小梨拿起盘子,愣住了。盘子里的烧鹅皮皱缩成一团,像被谁捏过,边缘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