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鲸的第100次心跳

夏奈
蓝鲸的第100次心跳 (1) 我蹲在音乐教室后门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摆上的线头。五月的风裹挟着樱花残瓣扑进走廊,落在许嘉言白球鞋的阴影里。他正在弹那架走音的雅马哈钢琴,琴盖上的铁锈被阳光晒成金箔色。 第七次了。每周三下午社团活动结束后的二十分钟,高二(3)班的许嘉言会独自来这里练琴。他总在弹同一首曲子,像是卡带的录像带,反反复复倒带回某个盛夏的黄昏。 今天我终于听清了旋律。当他按下最后一个音符时,我脱口而出:“《如烟》?” 琴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许嘉言转过头来,细碎的额发扫过眉骨,左耳垂上那颗淡褐色小痣在夕照里晃了晃。他膝盖上摊着本边角卷曲的琴谱,我认出扉页的蓝鲸贴纸——上周三他在图书馆遗落的英语笔记上,也有同样的图案。 “你知道这首歌?”他手指还悬在琴键上方,像被雨淋湿的蝴蝶。 (2) 随身听是在旧器材室捡到的。银灰色索尼walkman,缠着褪色的耳机线,躺在体操垫与跳马箱的夹缝里。我按下播放键时,齿轮转动声裹着九十年代的杂音涌出,男声在唱“七岁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 许嘉言的脚步声停在身后。他校服领口沾着油画社的钴蓝色颜料,指尖还夹着半块硬掉的橡皮。 “这是我的。”他伸手时袖管滑落,露出一截缠着创可贴的手腕,“上周采风时弄丢的。” 我攥紧发烫的机身:“你在听五月天。” “1999年的demo带。”他扯下左耳耳机递过来,塑料外壳还带着体温,“要听完整版吗?” 我们盘腿坐在垫子上,共享着分叉的电流声。他告诉我母亲是唱片公司制作人,这卷磁带是离婚时没带走的遗物。说这些时他正在剥橘子,汁水渗进橡皮屑,在空气里酿出酸涩的甜。 (3) 美术室总在黄昏泛起松节油的味道。我借口交作业溜进来时,许嘉言正在临摹莫奈的《睡莲》。颜料盘里的群青与铬黄搅成漩涡,在他腕骨投下斑驳的光。 “今天不弹琴?” “在等颜料干。”他用画笔尾端撩开遮住眼睛的头发,露出眉骨处结痂的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