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演
十点半文青
“就举个牌子给他们拍一拍,一百五。这么好的活儿,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啊,白阿姨。”
电话里的声音混着地铁的嘈杂,断断续续,白凤英听不太真切。她眯着眼睛,正想多问两句,电话那端的小李却匆匆忙忙抛下一句:“我到站了,先挂了,地点一会儿微信发你”,就收线了。
小李做事向来风风火火,没过几分钟就发来了地址。白凤英去卧室找自己的老花镜,顺手捏走了床单上两根卷曲的头发。她想起老陈活着的时候,每次她骂他不洗脚就上床,老陈心情好就闷不出声,心情不好就会吼回来:“这床单上都他妈是你的头发,哪儿干净了?” 。退休后的老陈时常喝酒、大部分时间都心情不好,所以几乎每个晚上,老家的小屋里都会回荡她尖声的对吼:“我为啥掉头发?我不给你生儿子会掉这么多头发吗?”,接下来就是搬出多年来的陈芝麻烂谷子对骂,直到骂累后背靠背各自睡去。
有几次吵得凶了,老陈把酒瓶摔到地上,满脸赤红地瞪着她。白凤英心里害怕,表面却不敢表现,强撑着回瞪过去。老陈多半撑不过一分钟便会骂骂咧咧地摔门出去,等他出了门白凤英则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哭够了起来擦把脸,开始收拾地上的酒瓶碎片,一边收拾一边莫名想起:结婚前母亲把老陈--那时他还是“开卡车的小陈” --叫到面前 ,严肃地对他说:“将来你做啥对不起大英的事儿,只要肯改,我们都能原谅,就是不能打她。你若是打了她,我、我们老白家,尤其大英的这几个弟弟,绝对不会放过你”。白凤英已经想不起老陈当时是如何应承母亲的--其实彼时她总共也没见过这沉默寡言的高个青年几面,连人家的眉眼都印象不深,但结婚将近四十年,老陈确实一个手指都没动过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亲的那番话。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老陈摔门而去就再也没回来。第二天早上,清洁工人最先发现了赤着上身卧倒在积雪巷子里的老陈。人已僵了,一身的酒气还没有散尽。白凤英还记得自己虚弱地问警察,声音像从身体外边发出来的:“衣服都被扒了,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