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灯笼

叛逆小孩
第一章 红妆 柳明德这辈子做过三千六百五十四盏灯笼,没有一盏像手中这个这般让他手指发抖。烛光透过三层茜草染就的宣纸,在作坊斑驳的墙面上投下血色的光斑。老灯笼匠布满茧子的指腹轻轻抚过灯笼骨架上凸起的纹路——那是他用刻刀一点点雕出的并蒂莲,花瓣间隙里藏着七道用妻子头发缠成的暗纹。 "爹,这灯笼..."柳莺不知何时站在了作坊门口,嫁衣的红映着她苍白的脸,像宣纸上洇开的朱砂。她伸手要碰灯笼上贴着的"囍"字剪纸,柳明德却猛地缩回手,灯笼里的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这剪纸背面..."柳明德咽了口唾沫,喉结在松垮的皮肤下滚动,"贴着玄青子道长给的平安符。 "他没说真话。那黄符是他用三坛陈酿从游方道士手里换来的,符纸上用黑狗血画着古怪的纹路,像无数纠缠的蛇。道士当时咧着满口黄牙说:"此符能让新娘子永驻夫家",现在想来,那笑容里分明藏着刀。 柳莺的指尖在离灯笼半寸处停住。屋外突然传来乌鸦的啼叫,惊得她手腕一颤,指甲在灯笼纸上划出细痕。渗出的不是烛泪,而是一丝暗红的液体,带着铁锈味。父女俩同时僵住了。 "是...是朱砂。 "柳明德急忙用袖子去擦,袖口立刻染上点点红斑,像极了二十年前他妻子咳在灯笼纸上的血。那天夜里,妻子把一包温热的朱砂塞进他手里,嘴唇白得吓人:"等莺儿出嫁...掺进婚灯笼..." 第二章 雨迎 出嫁那日的暴雨来得蹊跷。卯时刚过,黑云就像打翻的墨汁般淹没了柳家镇。迎亲队伍的唢呐声被雨幕绞碎,抬轿的八个壮汉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色的脚印——轿夫们草鞋上绑着的红布条褪色了。 陈大富骑着枣红马走在最前头,胸前那朵绸缎红花被雨水泡得发胀,花瓣边缘渗出暗红的水,滴在他簇新的藏蓝长衫上。他在柳家门前勒马时,柳明德看见马鞍上挂着的皮鞭——据说陈家马厩里最近死了三匹马,都是被抽得皮开肉绽。 "老丈人,这嫁妆未免太寒酸。"陈大富用鞭梢挑起装灯笼的锦盒,红绸带应声而断…